第92章
以前居住的小镇是近些年才兴起的,像她父母那种年纪的较多些。而鬼杀队内年长的人也很少,即使主公也只有二十多岁而已。
也许是看出了她的不自在,铁井户笑起来,指了指床边的凳子:“孩子,先坐下吧。我只是想和你聊聊天而已,不用太紧张。”
“我以前锻刀的时候,很担心无一郎。”铁井户看向墙上挂着的刀,“他的刀总是会被残缺地送到我手上。我当时就在想,这孩子得多拼命,才能把刀用成这样?”
“在几十年的锻刀生涯里,我跟随了不知道多少剑士,为他们锻造过那么多的刀。但让我印象最深刻的,还是无一郎。”
“在又一次刀身彻底损坏后,我见到了无一郎。他当时啊,就站在银杏树下,即使我说了不少的话,也是没什么反应。眼神空洞,没有落点,好像只是停留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如果不是亲眼见到过他的刀,我大概不会把他和那个拼命练刀的人联系在一起吧。”
“我不知道该怎么帮助他,写给主公的信一封接着一封,但主公回应我的,只有一句话。”
“他说,放心吧,会有人理解他,并站在他身边的。”
“一开始,我并不理解这句话,还以为指的是等到他恢复记忆以后。但是,有一天,被送到我这里的刀,变了。”
“这把刀似乎并没有什么区别,同样是残破不堪,被砍到已经卷刃。但我锻造过那么多的刀,也因此,我一眼就能看出来,它与之前,不一样了。”
“如果说之前的刀是奋不顾身,好像要把自己身上能调动的一切都寄托在刀上。那么那天送过来的刀,就多了一点珍惜的意味在其中。”
“不要误会,我并不是说这样的改变会让他的刀犹豫。反之,我很乐意看到这样的变化。就像是,为这把锋利的刀套上了刀鞘一样。”
铁井户终于收回目光,看向已经有些呆滞的女孩,“真不好意思,让你听我唠叨了这么久。能看到无一郎恢复记忆的模样,我实在是很高兴。”
“现在想来,从那一点改变到恢复记忆,都有你的功劳吧。”
说了这样一段话,铁井户似乎也有些累了。他向着床内靠了靠,眼睛似乎也微微闭上几分。
“不过,有一点您说错了。”衿悠的目光也跟着从墙上的那把刀收回来。
她从不觉得自己帮到了无一郎多少。论天赋,她赶不上无一郎;论能力,她也只能帮无一郎处理些文书工作,在对方迷茫的时候扶一把。
“无一郎本身就温柔而强大,他的前进是必然的,与我并没有多大的关系。”
“即使没有我,无一郎也一定会在某一次帮助他人的时候恢复记忆,而我只是恰好出现在那个时间而已。”
在进鬼杀队的时候,她自己并不是什么成熟又可靠的人,不如说,多亏了有无一郎,才让自己前进的路少了些阻碍吧。
“但也恰好是你,组成了无一郎恢复记忆的重要一环。”铁井户轻笑起来,语调似乎有些意味深长,拍了拍衿悠的头顶,“不用太妄自菲薄,孩子。”
“多相信些自己,也多相信些无一郎。”
“以后的路,就要靠你们去走了。”
从屋里出来后,那个孩子也进去了。两人也没走,只是站在门口,似乎在等待着些什么。
不一会儿,房间内传来小孩子隐约的啜泣声。衿悠默契地与无一郎退后几步,回到了客厅内。
那孩子推开门看到他们的时候有些惊讶,但还是强撑着冷静下来。他在屋内翻找出一把伞递过来,嗓音有些哑:“我看到屋外下雨了......请两位路上小心些,先回去休息吧。”
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有些多余。衿悠接过那把伞,与无一郎跨出了门。
铁井户先生不愿让自己的死亡耽误他们接下来的行动,即使再不情愿,这份好意,他们也该收下。
屋外只是下了小雨,衿悠撑开伞,将无一郎拽到自己身边来。
“铁井户先生为我做了很多。”走了一段路后,无一郎终于开口,但也只有这么一句话。
衿悠没有接话,只是将伞向着无一郎那边靠了靠。
她知道,无一郎现在需要的不是她的回答。
重要之人离去时的悲痛,除了自己,谁也无法感同身受,哪怕是最亲近的人也一样。
自己现在能做的,只有陪着他,慢慢走完这一段路。
路上几乎已经没有人了,但也有人匆匆走过,还不忘与他们打个招呼。
每每遇到这样的人,无一郎都会点头回应,但衿悠瞥了一眼,还是带着他去了后山。
毕竟这里只有零星几个喜欢独处的锻刀人住着,这样的天气,他们大概也不会出门。
寻到一片空地时,衿悠退开几步,将这里留给了无一郎。
“不告诉他吗?”高德落在衿悠的肩头,“还是说,你今年也是一个人回去?”
“……再等等看吧,还有点时间呢。”
无一郎仍然站在那里,青色的刀光不停地被挥出,溅起一阵水花,紧接着又被更多的雨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