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最后是池不渝垂在沙发边的手,直直地从袖口伸出来,细瘦手腕上是两根圈在一起的皮筋,如果没猜错的话……
这原本是崔栖烬的所有物。
而池不渝的手掌正中心,是疑似快要从手中脱落的手机,这么久了手机还亮着屏,上面是一集正在播放的海绵宝宝,海绵宝宝正在练习举重,白白的牙齿正在疯狂打架,据她所知这一段海绵宝宝正在鬼哭狼嚎,不过手机里没有音量传出来。
崔栖烬静坐在轮椅上,看海绵宝宝终于举起哑铃最后一头栽倒,而这时池不渝的手似乎也脱了力,手机滑落到地毯。
这个女人分明闭着眼。
却无意识地在空气中捞了一把,结果什么也没捞到,于是又将头往沙发里埋了埋,饱满的脸颊被挤得瘪瘪的,睫毛耷拉下来,头发也压得更乱,额边绒绒碎发打着微卷儿,很不漂亮。
暮色顺着池不渝的睫毛跳呀跳,手机则以一个倾斜弧度滚落到崔栖烬的轮椅上,也要跳呀跳,一下砸到崔栖烬的拖鞋尖,最后不往下走了,就要停在她的拖鞋上,安安稳稳的。
叮铃桄榔的,有点痛,动静也有点大。池不渝好像没醒,而崔栖烬忽然笑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一眼望过去,整个家里都乱糟糟的,面前是没收拾干净的饼干渣,无聊的海绵宝宝,只吃了一半没有收整或扔掉的饼干,没有归还的皮筋,被蹂躏得很惨的沙发和抱枕,砸到脚尖的手机……应该要有点生气的,但她没有,或许是因为——
早上她在她这里看过日出,同一天下午又在她这里看到日落。
这件事似乎有那么妙趣横生,足以让她原谅一切糟糕事。
这个黄昏,崔栖烬控着轮椅在住处里奔走,池不渝灰粉色的包包在她背后跟着晃呀晃,让她想起家里的巴西龟——这只巴西龟还小的时候,崔栖烬比现在年轻,还没赚到足够的钱,没有将工作室和家分开的经济能力,它还总是致力于从玻璃缸里爬出来,到她翻开的资料上伸短短的脚出来晒太阳。
那时候总是不知不觉,日暮西沉,她的手边,或者是拖鞋上,就会突然多一只绿油油的小……
好吧,那个时候确只能算是……
小乌龟。
崔栖烬破罐破摔地想,接着僵硬着腿,扯过沙发边一条薄毯给池不渝盖上。
后来直到这场日落彻底落幕,她始终坐在暮色里,很安然地双手交叉在腿上,很久很久都再没有任何动作,就像是……
很怕停留在她拖鞋尖上的手机,掉下去似的。
第25章 「暧昧文字」
【她总是心口不一, 让别人很累】
余忱星在很晚的时候发来一句回复。彼时,池不渝已经从崔栖烬家离开,完成自己今天的值班任务,将崔栖烬安然无恙地送到卧室床上, 在崔栖烬安然入睡之前, 很生动形象地给她讲了海绵宝宝埋尸的恐怖故事。
对此, 崔栖烬只是淡淡掀开眼皮, 吐出仅有两个字的评价,
“无聊。”
池不渝一惊一乍,“怎么会无聊?这是我小时候觉得最恐怖的一集,晚上睡觉之前都不敢看的!”
崔栖烬“呵”一声,“那你胆子蛮小。”
池不渝有点不服气。
但也没有和病人崔栖烬争论,只是在临走之前拍拍崔栖烬的额头,
“那你快睡, 不要怕哦。”
崔栖烬皱皱眉,似乎对她最近常用在自己身上的拍头动作很不满, 在她离开之前给出警告,“你最好不要真的把我当成小孩来哄。”
别扭得很。
池不渝毫无悔改之意,撑着脸笑嘻嘻地说, “晓得咯, 小娃儿崔木火。”
崔栖烬知道她是故意不听, 很平静地阖了一下眼皮,再抬眼看她, 轻“呵”一声,
“你知不知道我比你大?”
“知道啊~”池不渝说, “你水瓶我白羊嘛,同年的, 一共也大不了几天。”
崔栖烬又轻“呵”一声,
“就算是大一个小时,大一分钟,大一秒钟……”
“不听不听!”池不渝选择捂住耳朵,不是很服气。
而崔栖烬当时被她的动作逗笑,等笑完了,又微微抬起下巴看她,明明表情是一如既往的平静,甚至带有一点执拗。
但好像是因为临睡之前摘了框架眼镜,眉毛在灯光下看起来绒绒的,有点乖。而后轻飘飘地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那也还是比你大。”
【像个小孩子一样】
这是在她那个问题发过去之后,余忱星回过来的第二句。
池不渝那个时候已经准备睡觉,迷迷糊糊地摸出连着振动两下的手机。
半掀开眼罩,睁眼,看到这两句话,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跟火烧眉毛似的把草莓熊眼罩往头发上又掀了掀,抿紧唇,打字很快:
【你竟然知道这件事?】
余忱星似乎是现在才有时间和她闲聊,回复得很快:
【水水姐你还没睡吗】
【知道啊】
池不渝就这么坐着,回过去:【还早得很,我睡不戳】
余忱星说:【哦哦我也还没,刚回酒店躺下】
池不渝忽略自己连打的几个哈欠,很严肃地将自己床上的大型草莓熊拿过来,紧紧抱着,下巴枕在草莓熊头顶,在对话框里敲敲打打,几十秒钟之后,发了一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