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但他却依旧能以利益为考量。
“梁山泊宋江之流为害甚大,盐军亦然。然则相较东南方腊,又如何?”
堂中一时沉默。
童贯十万大军讨伐方腊以来,有胜有负,虽胜数居多,却总无法利落镇压。
而方腊及其各路附从反军,几乎占据东南,若不能成功镇压,圣宋将失半壁江山。
相比之下,盐军才占沧州四县一军、齐州四县,再算上后来的棣州三县,也才三州十县一军。
何况……
“何况西门知州虽则行事极端,似有悖逆,终究仍心系圣宋,有几分忠心尚存。”
这忠心有几分,仁者见仁。
堂上未必没有心明眼亮之人,察觉盐军的威胁尤甚方腊,更遑论宋江之流——毕竟另两方纪律涣散,不成体统,相比义军更似贼寇。
但盐军却纪律严明,西门知州又善于治民抚民,未来更能长久,哪怕如今好似温驯,但长远来看,威胁甚巨。
但圣宋眼下的态势着实复杂严峻,眼下都顾不过来,更莫说看得长远了。
而且,西门知州或许真是圣宋忠臣,只是行事极端了些?
只因……
“今岁春日,沧州也将去岁的‘秋税’缴上来了,虽则迟到一季,西门知州也上奏作出解释,全因去岁冬季动荡之故。”
“沧州依旧上缴‘秋税’,可见西门知州真心,盐军又岂可算反军?”
毕竟哪路反军,会乖乖地给朝廷缴税呢。
当然,没有当堂戳破的是,沧州缴上来的去岁秋税,数量仅为往年的五成。
西门知州解释,依旧是因去岁冬日动荡,钱粮毁损甚巨之故。
当然真相是,去岁沧州百姓粮食丰收。因为没了官吏的剥削、盐军又减免了秋税,收进粮仓的粮食远超往年。
盐军又像是篦子一般,将沧州‘权奸’们多年以来贪腐剥削的粮食金银,搜刮得一干二净!
填满已有粮仓不说,更是新建几十个粮仓,都储存得满满当当。
拨动算盘来算一算,交给朝廷的秋税粮银……只能说是毛毛雨啦。
用一成不到的丰收,买朝廷的麻痹大意,买卖不亏且太划算了。
但对蔡京之流来说,数量不重要,人难得糊涂嘛。
重要的是盐军上缴秋税,这行为代表的臣服姿态。
“陈情表文之中也多有解释,盐军进驻齐州和棣州,实属偶然、无奈。”
“况且西门知州附上奏折,请求圣人任命官吏,协助治理盐军进驻的三州之地,此岂非臣属之举?”
赵佶的新宠大学士蔡攸,圣宠之盛不逊其父,虽市井传言父子不和,但此时蔡攸也给蔡京帮腔。
当然,蔡攸能得宠信,必不会真是愚钝之人。
自然能从西门卿奏请中,看出那些官吏缺员的职位表,都是些底层吏员和无关军政的闲职。
朱太尉朱勔,作为‘逼反’西门卿的罪魁祸首,虽赵佶没明旨降罪于他,终究感觉到圣宠渐薄。
为了开脱罪责,朱勔竟也替西门卿说起好话来。
“蔡大学士所言甚是。且西门知州否管忠心几分,一旦朝廷任命官吏到任,都能替圣人张耳明目,规劝其极端言行。”
说白了,就是让朝廷借任命官吏安排卧底。
“且西门知州既敢叫朝廷派任官吏,想来也是问心无愧。若他果真居心叵测,岂敢叫朝廷插手治理?”
赵佶本就是历史上数一数二的废物皇帝,人性中自私狭隘的劣根格外粗壮,在局势复杂糜烂之时,本能地当起鸵鸟来,将坏事往好处想。
加上宠臣们的苦口婆心,本就没有雄主眼界,眼下更是短视逃避起来。
“言之有理。”
对盐军的基调定下,后面的策略就顺理成章了。
朝廷认下盐军的陈情表文,但规劝西门知州日后行事稳重为好。
根据西门卿奏折所请的职位表,向沧州、棣州和齐州派任官吏。
以及,在河间府招募组建地方乡兵以御辽,名‘敢战士’。
河间府位于华北平原之上,燕云之地南侧,若辽军袭击,过了燕云再往南,便入河间府。
它西北有永安军,北有顺安军、保定军,总之其北方都是军、寨、堡组合的军事防线。
可见其位置紧要,若组建地方乡兵确实有御辽之效。
但如今辽国正走下坡路,北宋与金国甚至定下海上之盟,共灭辽国。
若说仅为御辽,说得过去,但难免违和。
但如果知道河间府东侧便是沧州,一切便豁然开朗了。
这一支‘敢战士’军队,肩负御辽和‘抗盐’双重任务。
或许可以说,后者才是组建这支军队的初衷目的。
且不说其间种种算计,定下应对盐军的策略之后,朝廷便开始实施了。
可要说两宋糜烂问题突出,却也不乏有志之士,屡有变法,但最轰轰烈烈的变法结果也失败了。
原因就在于,想法是好的,但实施不力,落地就面目全非了。
这次又怎会例外,应对策略是好的,可实施落地后就不是那回事了。
本来向盐军占领的三州派驻官吏,实则是行卧底之实。
这策略是好的,但落到最后的名单之上,便尽是遭到排挤的不得志官吏了。
本来既然是卧底,那得派可信的、能干的心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