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她小心翼翼地顺着背抚了抚,生怕这是一场自我脑补的梦,只要有人在外边叫上一声她的名字,一切幸与不幸都将从中间坍塌,破碎不堪,转瞬即逝。
急景流年都一瞬。
直到道路的另一端传来了阵阵风声鬼叫声,应是又有人前来,林老师才松开手。
“谢谢你。”林老师缓缓地笑,一字一顿。
鬼屋里的道具似乎是声控的,方才忽明忽灭的灯此刻又重新闪耀。林溪桥的半面脸沉入光里,她说:
“今天是我的生日。”
安鱼信的“生日快乐”无法说出口。
母亲的祭日,怎么可能快乐呢。
——
鬼屋不远处是摩天轮。
李付仰头看着摩天轮顶,咂咂嘴:“好高。”
林溪桥浅浅笑:“据说从顶上看过去,江那头的景色尽收眼底,好看得紧。”
“小鱼信,看看去吗?”
安鱼信看着林溪桥微微勾起却显得吃力而刻意的唇角,很想将它抚平,说:不想笑的话,就不要勉强自己笑了。
李付催促着她快回答:“去看看,你和你林老师一屋,我和茜茜一屋。”
安鱼信想,李付定是知道的,但不想让林老师伤春悲秋,所以变着法逗闷,想让林溪桥开心。
她拉起林溪桥的手,轻轻向身侧人说:“我们去看看。”
她们走到摩天轮下。园里人不多,因着摩天轮是今年新开的项目所以略微火热了些,但也只有零丁几个人排队,很快就轮到他们了。
李付和杨茜先上舱,安鱼信和林溪桥在下面等着下一辆。
轮到她们时的座舱是浅蓝色的,安鱼信先踏着台子走了上去,又反身伸出了手。
手心里多出了另一只手,林溪桥抓着她的手稳稳上了舱。
舱门关闭,一切喧嚣都被隔绝在外。林溪桥侧头看着窗外的风景,安鱼信看着她。
林老师的身后是大片的蓝天,下午的阳光顿顿然透过玻璃,给她镶上一圈通透的金边。
不知是不是身在高处人会感觉自由些,林老师表情未变,但安鱼信就是感觉她高兴了点。
“小鱼信。”林溪桥轻轻叫了声。
安鱼信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是极远处一大片高低错落的房屋,隐在天边山腰盘旋缭绕的云雾里。
“那是林家,那是李家,两村相邻。我妈妈在李家生活了好几年,死后李家从没人去看过她。”
“明天我回趟老家,小鱼信在家好好学习,晚自习我可能会请个假,就不送你去学校了。”
安鱼信知道,身为学生或是朋友,她应该说“好”。前者的主要工作是学习,后者不应该过多参与进他人的家务事里。
但话出口却变成了“我陪你去吧”。
“我陪你去吧,林老师,你不在我学不进。”
她用蹩脚的理由掩去话底浓稠的担忧与化不开的心疼。
“我陪你去吧。”林老师不说话,安鱼信又重复了一遍。
林溪桥刚想点头,片刻后又想起了什么,脑袋摇了摇:“你要学习,小鱼信,准备期中考。期中考的成绩提前招生用得上。”
“别担心我。”林溪桥摸了摸安鱼信的脑袋,“明天晚上就回来,保证全须全尾地站在你面前。我和李付一起去,有李付看着我呢。”
安鱼信对上林溪桥的眼,无声对峙了片刻,最终放松了背脊,轻轻说,好。
座舱转到了最上空,林溪桥轻笑:“小鱼信,你知道摩天轮寓意着什么吗?”
安鱼信摇摇头。
“摩天轮寓意着幸福。”林溪桥的手撑在坐垫上,指头轻轻敲了敲,“它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象征着幸福永不终结。”
“今天是我的生日,我向来是不过生日的。但是生日许愿总比平常许愿来得准一些。”
“我想在这许个愿,你能为我唱首生日歌吗?”
安鱼信愣了愣,随即开始浅吟低唱。
歌声被厢体接收反射,在小小的座舱中荡出了混响。“祝你生日快乐”简简单单六个字,音律百转千回而顺滑绵长。
林溪桥在歌声中闭上了眼。
她在最高中许愿,祝愿在意的家人平安顺遂,祝愿前半生的挚友永远喜乐,还有——
祝愿眼前的心上人幸福一生。
她不算良人,同性的路太难走。她不想把她拘在自己身边,小鱼信属于更广阔的天空。
待小鱼信上了大学,遇见形形色色的人和事,便很快会忘了曾经的故事的。
她怕她忘了自己,但她更怕她永远停留在这里,被束起手脚,无法蹚去属于自己的天地。
一曲终结,林溪桥睁开了眼,对上了安鱼信亮晶晶的眸子。
第33章 接人
安鱼信唱着生日歌, 尽其所能温柔和畅。
她在最高空微笑,看着眼前人闭上眼,眉心舒展, 许出了今年的愿望。
林老师这个人,对别人倾尽温柔。
她愿意拿好几天的工资给大家买吃的, 愿意牺牲休息时间无偿帮老板娘弄网络, 对蜈蚣怕得要死也不愿麻烦隔壁第二天要上班的李付。
但对她自己却没那么上心。
有时候安鱼信真想快快长大,长到有能力给林老师一湾避风巷, 让她能够偶尔停泊,放松充个电, 汲取上童年没能得到的那一方柔软与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