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说完,她见温凌深沉的表情,突然觉得自己不应该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这里面一定有内情。
所以,她瞟了瞟温凌,小心问:“所以,这是……怎么了?”
温凌半日才说:“没什么,问问你,去去疑。”
“我给爹爹写一封信问一问?”
温凌说:“不必了。南梁如果有心要撒谎,问也问不出来。”
他都定义了这是“撒谎”,凤栖的心不由“突突”地跳了。她期期艾艾说:“石灰腌过的脑袋,难免变形的吧?何况,你们要郭承恩的脑袋,本来就有不教而诛的意思。”
温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她,好像要说点什么,但最后和声说:“你别紧张,这件事也影响不了你的,放心。”
然而,这样一场交锋,凤栖很清楚他的安慰正是因为事情严重,再和他多纠结什么也无意义,与其慌乱地为南梁解释,期待他的谅解,还不如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办,想想自己能接受坏到怎样程度的命运,或者,有没有法子逃开这样的命运。
温凌突然问:“你先是不是说要去骑马?”
凤栖点点头:“嗯,我也答应陪你来看了这恶心的玩意儿了,你应当兑现承诺。”
“可以,”他飞快地答道,“我说话算话。”
大概看到凤栖感激的表情有点苦涩,他再一次安慰她说:“你别担心,我说过这不关你的事,也是说话算话的。”
凤栖抬眼看他,温凌看着她清凌凌的目光,不由伸出两手包住她的脸,凑近笑道:“你可以信我的。”
她不由一挣,而他誓不放手,越发靠近了,嘴唇缓缓从她脸颊边擦边而过,若有若无地碰了一下她的颌角,又若有若无地碰到她的耳珠,话语带着温度,仿佛也一阵一阵地在她耳边触动:“凤栖,春天来时,我们祭白山黑水神,我们成婚吧。”
凤栖心头一震。
而他转而极近地凝视着她:“凤栖,我们靺鞨极重婚姻,这是我给你最有力的承诺,比和亲的国书誓约要有力得多。”
他看得出凤栖眼里的震惊和惧怕,和善地笑了笑,斜眸对着桌上那只木匣子努努嘴:“我弟弟并不知道,我暂时也不打算追究郭承恩的事。对我而言,最重要的是捉拿北卢皇帝,报仇雪恨。”
他想要的一切:报仇、军功、太子之位……首先要靠捉拿靺鞨的仇人,这也是他的第一目的。
“我可以骑马骑到哪里?”凤栖再次尝试着挣脱他的手。
“什么‘骑到哪里’?”
凤栖趁他奇怪的时候,扭开自己的脸,向后退了两步,刻意地笑吟吟问:“城里没有铁蒺藜,你批准我骑到哪里?我可不想再挨鞭杆打了。”
温凌笑起来。
应州城全在他的掌控之中,激将把弟弟送走后,幹不思带的人他也仔细盘查过了,不会让他们在应州城里放肆。
于是笃然道:“只要不出城,想到哪里到哪里。”
“真的?”
“当然是真的。”他说,“我不骗你。”
凤栖淡淡道:“那谢谢你了。马厩里,我还骑那匹小白马?”
温凌道:“除了我的乌骓马,你想骑哪一匹都行。”
于是,凤栖离开花厅,大大方方回屋叫溶月:“溶月,走,我们去骑马。”
正在做针线的溶月差点戳到自己的手指:“娘子,你说你要干嘛?”
凤栖大声说:“冀王批准了,我们去骑马。”
溶月欲哭无泪:“娘子,您能不能消停点?刚刚喂鸽子,生生把一条好披帛给挂了丝,这里还没补完,又要骑马!在城外不得已要骑,城内也能骑么?”
凤栖夺下她手中的针线:“能骑,慢一点就是,不要放开奔跑就行。”
溶月一边气呼呼向她展示那条坏了的披帛,一边讨要自己的针线:“娘子实在要骑马,奴也拦不住,奴去了也没用,就不陪您了。”
凤栖说:“你就不怕我摔伤了?”
知道会摔伤还去?
溶月简直要被她的刁蛮、无理取闹给气死了。
欲待不理,听见凤栖夸张的声音:“好吧,那我就一个人去骑马,你呢,就一个人在屋子里提心吊胆吧。”
她晃着身上那条八成新的披帛,逗着院子里的鸽子,叫溶月觉得:没有周王妃的管束,这个小郡主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稍倾,凤栖自己换好了便于骑射的小胡装,拿着马鞭和幂离,对溶月说:“我先走了啊,节度使府有几个丫鬟蛮灵的,不仅愿意伺候我骑马,而且自己还会骑,可以跟着我一起放马一奔。想想都有意思!”
溶月肺都要气炸了:哪个小丫鬟这么没有眼力见?她溶月可是陪着小郡主长大的!哪个敢趁这个机会争功卖好儿?!把不把她溶月放在眼皮下面了?!
她“呼”地放下手里的针线,起身说:“她们哪里会伺候?还是奴陪着娘子吧,也好贴身照顾些。”
凤栖暗自好笑,打量了她是一身丫鬟爱穿的窄袖衫子和长裤,便亲自去取了件厚实斗篷给她披上。然后带着溶月到了后院马厩里。
第61章
靺鞨人养马很精细,马厩里没有溶月想象中牲畜的臭气。马匹一间一间单独隔开,专门有娴熟的民夫负责养马,此刻正在用长刷刷洗温凌最宝贝的乌骓马。
凤栖便不忙着牵自己的那匹小白马,而是伸手要刷子:“我来试试。”
马倌儿很震惊:“王妃……”
凤栖说:“听说马儿会认得照顾自己的人,是这样吗?”
“是的。但是这样的脏活儿……”
“脏什么?”凤栖挽了挽袖子,接过刷子,小心地刷洗了两下温凌的黑马。
黑马有点不适应,“咴咴”叫了两声。但是这马又很聪明,认识来人是曾和自己主人一起的,还骑过自己,所以虽然不那么舒服,也只是退了两步,当凤栖再次来刷洗它的侧背时,喷了两下响鼻就不动了。
洗了一会儿,凤栖擦了把汗,四下里看看又问:“我的马呢?”
马倌儿忙把她的小白马带出来,放了鞍鞯,勒了嚼子。凤栖亲自给马紧肚带,上笼头,理顺了銮铃旁的红缨,拍拍马颊。
小白马很驯顺地蹭蹭她。
凤栖问:“它的母亲呢?”
马倌儿说:“在城外,是大王铁骑队备骑的。”
凤栖点点头,又问:“还有没有驯顺一些的小马可以让我侍女骑?”
溶月吓得连连摇手:“娘子,奴可不骑。”
凤栖笑道:“学着点,跟着大王四下打仗,总得会骑马。”
溶月坚决地摇头:“奴会坐车就行了。实在不行,还有两条腿。”
凤栖突然笑意变冷:“车?腿?冀王飞骑急攻时,车和腿一个都不顶用了。”
马倌儿跟着笑起来,点点头表示首肯。
凤栖越发冷酷:“骑!不然,回头我让冀王拿鞭子抽你。你猜,他愿意不愿意听我的?”
溶月感觉自己今天真是被主子骗上贼船了。也不知道她是哪里得罪了凤栖,这小主子非要给她这个小鞋穿。
眼见马倌儿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牵来了一匹小马驹,看着还挺温顺的模样;又见凤栖笑融融拿着鞭子在手心里轻轻拍打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