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你觉得是什么样?”托尼耐心询问,心里轻轻松了一口气。
  愿意沟通就是好事。
  “每个人都想让自己过的舒服一点,哪怕面对很亲近的人,也没人愿意一直忍受别人的坏脾气。”
  “所有人都是需要情绪价值的,他们需要在快乐分享一件事情的时候得到正向反馈,也希望愉快心情不被朋友的哭诉打扰。”
  “跳跳果们说得对,我不应该和他们吐苦水的,我以前从来没说过这些,我发誓我不是一个吐酸水被说说人坏话的长舌妇,只有今天……”
  法兰西斯说着说着,眼中流露出忏悔和痛苦,眼泪顺着脸庞滑落,一滴一滴滴在托尼的手背上。
  “不是这样的。”托尼勉强柔声反驳,但下一秒就立刻破功:“让那些情绪价值都去死吧,正常人生活没有这样计算的!”
  “什么正向反馈和负向反馈?什么情绪价值或者情感价值,一切都是狗屎!情绪价值就是个伪命题,它最多最多只能出现在互相逢迎的利益场合里,而绝不该也绝不可能被纳入情感维度!”
  “我告诉你什么是情感!”情绪激动,托尼几乎是吼出来,在女孩瑟缩了下肩膀之后,他心里有微弱的东西刺痛皮肉,声音再一次强行被按压到柔和范围。
  “我来告诉你什么是情感,亲爱的,这不需要你做任何事情,不需要你照顾我的情绪或是符合我的话,只要你在这里,我们彼此注视,这就是真实的情感。”
  “我和你相处,我能从中间感受到你的存在,你也同样能感受到我在这里,这才是最重要的。无论相处是否和谐——我们甚至可以大吵一架或者大打出手,你感到委屈,我也感到头疼,但这才是真实的接触。”
  法兰西斯皱眉,她明白对方说的意思,但这些话实在太过难以接受:“但这并不愉快,我们会受伤,你会因此怨恨我的。”
  “不,”托尼直接制止:“绝不会,我保证,这是作为父母的职责——即便我们有再大的分歧,我们可以吵架、可以大打出手——就像蝙蝠家那些崽子一样,我可能会生气,会感到委屈,会担心你因此离家出走,但我绝不会因此怨恨你。”
  “我保证,而我确信,佩珀会比我做得更好。”
  法兰西斯干巴地张嘴,“那是你不明白我是什么样的人。”
  “那就让我看到你是什么样的人。”
  “你会失望的。”
  “绝不。”
  “……”
  “你太武断了,你该对你的话更谨慎些的。”
  “我确信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未来有太多变数,你会想不明白过去自己做的决定。”
  “你该给我一个机会证明我自己。”
  “……”
  “你没必要如此示弱,好像是你亏欠我的一样。”
  “我只是迫切希望进入你的世界。”
  法兰西斯被一连串不假思索的话逼回来,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内心有沉闷的悸动和欣喜,同时也有因为这份悸动而产生的恐慌。
  她不知道说什么,而托尼等待片刻,没等到回答,就自觉这个话题已经达成共识,继续之前的讨论。
  “无论是什么关系,亲爱的,任何友情、亲情、爱情的亲密关系里,真实都是最基本的需求,我们当然会吵架会生彼此的气,但在真实的相处过程中,才会有生命力的碰撞。”
  “碰撞磨合是生活必须学会的事情,不断起步再出发也是我们对这个世界的态度。”
  托尼回想着灰雾四起前发生的事情,他能了解到的非常有限,但结合森林世界的故事,也大概有一些猜想。
  “没有绝对的情绪稳定,亲爱的,如果一个人无论任何场合,情绪都始终波动缓慢,那他这个人活在世界上就和植物人没有区别了。”
  “再成熟的人,即便是佩珀或者美国队长,甚至哥谭那个黑漆漆,他们也都没办法做到时刻情绪无波动,但这并不是什么糟糕要改掉的问题。”
  “情绪稳定最重要的点不是控制和压抑情绪,而是在陷入低落时能够自我调节,用不伤害这个世界的方式进行适当发泄。让情绪可以像心电图一样剧烈波动之后很快回到正轨,而不是压抑不让情绪发生。”
  法兰西斯定定看着托尼,忽然低头把脑袋埋进对方颈窝里。
  “我不该有那么大反应的,我是说,这个世界之外,佩珀只是在发泄情绪,没有伤害任何人,我不该那么恐惧的……”
  进入这个世界之后,法兰西斯始终表现的不认识托尼,现在忽然恢复记忆,给托尼一种弥留之际回光返照的感觉。
  在诸多文艺作品和生活经验中,无论是东方《红楼梦》中男主角从睡梦中醒来,还是《爱丽丝梦游仙境》中爱丽丝面对红皇后的卡牌士兵时,当她们意识到梦境是虚幻的同时,她们也已经出于梦境和现实的游离态了。
  托尼恍惚间想起一个自己从未意识到的问题,他具体是什么时候进入这个世界的呢?
  过去的记忆里,他在战甲里探查着,意识恍惚一阵,就忽然降落到这个世界。
  但现在,在梦境和现实的边界被模糊和打破的一瞬间,他忽然想到很多细节。
  当战甲穿过丛林,探寻到女孩坠落砸下来的坑时,他拨开被砸落的树枝和树叶,把战甲解体且陷入昏迷的女孩抱起来时,一个灰色的蜥蜴正落在女孩脑袋边。
  托尼去的时候,蜥蜴趴在法兰西斯脑袋一侧,细长的舌头伸向女孩耳朵里。
  托尼过去一把掀开,抱起女孩时暴怒着一脚踩向蜥蜴,他成功踩断了蜥蜴的尾巴,但还是被对方逃走了。
  也就在蜥蜴消失在树丛深处的一瞬间,面前升腾起的灰雾凝聚成一道门,那是一扇厚重的实木制成的古朴大门,足有半个巴掌那么厚,门用古技法颜料漆成低调的哑光黑色,把手是能进博物馆的金属圆形门环,正面一排排门钉钉得整整齐齐,两扇门中间,是三个齐齐整整的木插销式门栓。
  托尼明白这是针对自己的战局,将法兰西斯交给后面来的队友之后,就毅然决然上前拉开门栓。
  脑海里只有打开第一道门栓的记忆,在那之后,他就已经变成豆豆人,赤脚走在森林里了。
  结合那群洋葱头说的“断尾恶龙”,其实一切“标准”的制定者,一切焦虑的来源,让女孩恐惧又痛不欲生的存在只是一个蜥蜴?
  这多荒谬?
  但法兰西斯那些所有的剧烈情绪又都是真实的。
  托尼眉头紧皱着,在几秒之内迅速接收了所有记忆,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参与进法兰西斯过去的方式和其他人都不一样,但现在显然不是说这个的时间。
  他在几秒的愣神之后,思绪果断回收,看着面前逐渐长大的女孩,看对方一点点从豆豆人变成日漫大头人,又变成厚涂和油画风格,进而变成更精细的3d风格,最终成了一个确切真实的人。
  短短几秒,明明是从二维到三维的转变,托尼却恍惚觉得看到了缺席过法兰西斯十几年的成长。
  这变化看的他内心暖暖的烘烘的,被什么温暖的情绪塞满了,眼睛都舍不得眨,生怕错过女孩的每一个成长状态,直到眼睛干涩,直到地面开始摇晃抖动,世界开始分崩离析,他也依旧满怀柔情的看着面前的女孩。
  “不是那样,”他拥抱着白发的女孩,声音低而坚定:“佩珀想要用不伤害别人的方式发泄情绪是正常的,你对暴怒的人们感到恐惧也是正常的。”
  “还记得我说什么吗?不要压抑情绪。”
  “首先要认可自己的所有情绪,你有感到恐惧的权力,有暴怒的权力,喜怒哀乐都是正常的,这是真实的你,而真实的你并不可怕。”
  “之后再找机会排解释放情绪就好,想想心电图,情绪波动起伏代表生命力,而作为想和你建立深度亲密关系的人,我希望我们的相处能通过真实碰撞出生命力。”
  “父母永远不会因为分歧而仇视你,这是绝不对改变的你的底牌,亲爱的,我们想成为你的后盾,而不是你要提供什么狗屎情绪价值维护的对象。”
  地面已经开裂,脚下的土地崩开,横向纵向的抖动着。
  人站在地面上,却像是站在风浪中的小船上,身体不受控制的摇摆偏移,稍有不慎就会落进海里。
  她们两个运气很好,脚下地面并没把他们吞进去,但另一边的跳跳果就没这么好了,它们原本就圆滚滚的,又挤挤挨挨站在一堆,非常情绪化容易激动,一激动又会大哭刺激影响身边的人。
  当地震开始时,小洋葱人是第一个遭殃的,他们东倒西歪的到处滚动,看起来完全像是一只轻盈的没有自我的皮球了。
  “至于其他人,如果他们自称是朋友,却排斥真实的你而要求你提供情绪价值,亲爱的法兰西斯,不要犹豫和试图自证,他们就是在试图通过贬低而控制你,对这样的人,你完全可以给他来一下,就像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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