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江缔眼眸微动:“增加收成?”
南惠纹点头:“爹原先只不过是街边的小摊厨子,还是有了我娘给他出主意这才有了今日,”她偏头道:“娘亲的行事总是要大胆一些,跟我认识的那些伯伯婶婶不太一样。”
江缔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却已经敏锐的听到门外有脚步声,不多不少,正巧能听见门里的话。
江缔把玩着手里的杯子“令堂的家乡在何处?”
她一开始便把温柔的一面给南惠纹看,加上话本中大构造,南惠纹对她不会有太多的抵触,她问起话来也就更方便。
“娘亲不跟我说这个,她只说她的家乡是一个烈马奔腾的地方……”南惠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江缔第一次打断她的话,南惠纹看着江缔眉眼间满是疑惑,江缔把杯子放在桌子上笑道:“南小姐有没有兴趣,去令堂的家乡看看?”
她的话问的云里雾里的,南惠纹更不明白了,正想要问,门外有一个声音先破门而入。
江缔和陆迟二人相视一笑,鱼这不就上钩了。
“将军且慢——”
第50章 按兵
声音随着主人一起闯进来,却除了南惠纹,二人并未显现出什么惊慌的表情。
“娘,您怎么进来了?”南惠纹正待跟江缔多唠上一会儿,她娘突然闯进来差点她茶水都没端住。
江缔挑眉看着眼前人,陆迟一脸淡然的转过身来,终于不再盯着窗子下了。
来人袖子半撸着,腰上还别了一个小的锦囊,临近盛夏肩膀上还披着皮草,要不是知道她是金枫酒楼的老板娘,大概会以为她是案板上来的吧。
“纹儿,你先出去,”来人揽过南惠纹,摸摸她的脸将人推到门口,南惠纹一头雾水不知怎么回事,却也照办“那娘亲,今晚撷兰苑……”
“可以,”得了回答的南惠纹没再犹豫,高高兴兴的出门带着小厮就准备去撷兰苑捧场去了。
江缔不语,南惠纹见他们,是脉婉惜从中参合,但南惠纹不过是抛出去的砖块,真正的玉,还在眼前。
“民妇……仆固氏,见过将军。”
仆固氏躬身良久才慢慢的道出自己名姓来,不过她在中原这十几年,大约也是不情愿告诉外人自己本姓的。
“夫人无需多礼,”江缔虚扶她一把,而后等着她自己开口,笑意盈盈的,却不知有几分真假。
仆固氏原先听说女儿私底下见了两个人,本来只是抱着看一眼的心思,至少不能让女儿跟别人随便共处一室,谁料以来便听见内里在谈论她家乡之事,仆固氏不傻,话都到了这里,她怎么会还不知道对方的来头,这十里八乡的百姓都只道她性子爽朗,何曾想过她来自何方。
她如此惊慌,如何逃的过面前二人的眼。
她来自突厥。
仆固氏扑通一声跪下,江缔没什么动作,只是把茶盏放下静静地看着她。
“小女不懂事,还请将军莫要与她一般计较,民妇之事民妇自己担,民妇夫君他……”
“夫人,”江缔打断她,走上前去拉她起来,仆固氏浑身发抖,江缔轻轻一拉,竟然没拉动“夫人何须惊慌,我等此次来不是来问罪的。”
仆固氏一脸疑惑的抬头,江缔笑着拉她起来,仆固氏却是不肯坐下,胸膛不断起伏着。
陆迟大约是倦了,他靠着窗,看上去人畜无害,实际上剑锋暗藏“夫人一没害人二没通敌,我等此次来不过是想问夫人几个问题罢了。”
仆固氏心里发慌,她的身份就是最大的障碍,她是以农家女的身份跟南添成婚的,要是让人知道她是突厥人,先不说她这么多年落户成问题,就是现在翊朝与突厥的关系,仆固氏的身份,无疑是指向金枫酒楼最大的一把利剑。
“二位大人请问,民妇自当毫无保留,只求将军能……”仆固氏没了下文,她看出来了,翊朝没有一条律法允许外族人没有通牒就入京,但是年年仍然有人违背,她惊慌,却可悬崖勒马,而机会,就在他二人身上。
如此小心谨慎的性子,也难怪她能在京中这么多年不叫人发现她来自何方,也好,跟聪明人说话,总是会省去不少麻烦的。
“夫人是何时入京的?”
陆迟不慌不忙的拿出纸笔来。
“景衡元年。”
十九年了啊。
“夫人今年年芳几何?”
“三十有八。”
江缔算算,仆固氏大概是先帝二十四年生人。
“好,”江缔直起身子,结果陆迟画好的小像,放到仆固氏面前“夫人可认识这是谁?”
那画像虽然只用墨水随便勾勒了几笔,但耐不住主人画技得当,关键地方都画了出来,旁人不认设,但只要见过他一面的人大约就再也忘不掉了。
仆固氏瞳孔猛然睁大,手里拿着那张画像,良久才道“这是,少汗。”
因为阿史那孚唇下一点痣,实在是特别。
陆迟心里感叹当年匆匆一面自己竟然还能记得起来,谁让阿史那孚当年实在是太……轻浮?总之他没见过上战场兵刀相见还要先嬉皮笑脸打笑逗趣一番的。
“夫人知道啊,”江缔故作姿态,拿起来啧啧赞叹陆迟画的果然像,她转头看向仆固氏“夫人对于他,可有什么印象?”
仆固氏正欲说话,陆迟一句话不咸不淡“若我没记错,你曾经借着找食材之名,回了一趟突厥,可对?”
仆固氏心底一沉,先前还以为,能将这件事瞒过去,谁料她还是狭隘了,官府的人,怎么可能连她这点小妇人都查不清楚。
仆固氏坐立不安,又一次跪在了地上。
“民妇……是收到了家里人的来信,可汗不行了,要民妇好说歹说回去将老父安顿好,这才……”
陆迟坐直“你如何收到信的?又是如何出去的?需要我问,还是夫人自己说?”
江缔在边上看着心底轻笑,要说为什么陆迟生了副骗人的皮囊,这咄咄逼人的样子,跟他外表谦逊知礼的样子可不符。
“民妇自小生在草原上,养了一只雏鹰方便家里人传话,那日收到信,也是因为这只鹰,民妇出去,是……从平阳关驿馆边的水路走的,民妇通水性,这才……”
水路。
怪不得她进进出出这么多回翊朝的官兵一点反应都没有,平阳关驿馆本身就是人烟罕至的地方了,更没有人会去注意后面的山山水水。
不过,水路,或许真的走的通。
陆迟点头,接着收起自己浑身上下的气势又靠回去,江缔看他转变的样子之快,都要怀疑是不是宣静给人逼疯了。
“言归正传,夫人对阿史那孚,有什么印象?”
仆固氏的头深深的埋在地下。
“少汗他是玉莲可敦的儿子,是可汗最小的儿子,其余二位王子皆是大可敦所生,只不过大可敦不讨可汗的喜欢,连带着二位王子都受了冷落,少汗的母亲也去的早,因而可汗把宠爱都倾注在少汗身上,这才不立嫡长立了少汗。”
既然如此,如果阿史那孚真的是在宠爱中长大,那他完全没有必要在父亲还没死的时候公然逾越礼制摄政,况且……
陆迟把画像拿回来端详片刻一边开口一边那张纸在他手底下碎成了纸屑“我看阿史那孚杀人不眨眼甚至有折磨对手的喜好,究竟是突厥王的教育不过关还是……”陆迟张开手,那点纸屑马上就随同风一起去“有什么事情,改变了他的想法呢。”
仆固氏心都在滴汗她尽量稳住自己的声音“是因为有传言称,玉莲可敦,是可汗为了稳住大可敦娘家,才杀死的。”
江缔漠然。
果然,伴君如伴虎,君恩似流水,这句话放在哪里都没错。
“这消息,你是怎么知道的?”
江缔相不相信另说,她在意的是这么久的事情,居然没有一个探子来报,那就只有三中可能了。
他们翊朝安插在翊朝的探子有叛徒,或是仆固氏娘家有什么法子弄到这不见人的消息,再说,便是突厥王用计封存。
“民妇的外翁,是给可汗做事的,也不知什么事惹恼了可汗,当殿斩杀,民妇是在外翁的袖子里找到的话这消息,大概是旁人传给外翁的。”
这藏东西的手法未免有些太熟悉了。
江缔尽力回忆,但没有一个人对的上号,她手里的线索还不足以支撑她穿起一条完整的线来,断断续续,又剪不断理还乱,实在是难受。
“如此,阿史那孚代父监国,是为了报仇的故意之举?”
江缔可不愿意轻易放过仆固氏,从她嘴里多挖出点东西,总好过她自己闷头乱闯。
陆迟听着又看向了窗外,按说这地方应该是没什么人潮的,因此陆迟一眼就看见**u鲜艳的红色——那是个媒婆,看上去心情不怎么好,大概是说亲没成主人家不给钱罢。
“民妇不敢妄言,只是少汗他十岁那年像是突然性情大变一般,杀了伺候他的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