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俞会迟疑着,“你,你确定?”
  “确定。”他说的笃定。
  “确定?”一声充满质疑的反问响起,晏竖尔双眼微微眯起,绿色眸子因此越发像兽类阴冷地逼迫着,“你撒谎,最开始询问的时候你说晚上我们就知道了,然而天黑了你又说不知道,刚才,也就是几秒钟前你说鬼和晦一样。”
  “三次询问三种回答,我有理由怀疑你从一开始就是在骗人。”
  “不是!不是,你相信我……”何周苍白无力地反驳着。
  “要我怎么相信你?”晏竖尔歪着头打量他,声音如蛇吐信子般又轻又柔,却在不经意间射出毒牙一击毙命:“相信你,那你为什么不在一开始说呢?是不知道,不敢说,还是不愿意说?”
  他站起身,逼近,狭长的眸子里倒映出何周因模糊而显得无限扭曲的脸。
  俞会给他让开位置,边思索着,“……说起来,晦和我们是一起来的既然你说晦像鬼,那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说出来?”
  “是当时没看到吗?”飞鸟也走过来,道。
  何周:“……”他没办法在为自己辩驳只能默默低下头重复着,“是这样的,是这样的……”
  晏竖尔冷眼看了会儿,突然松口,“按何周所说,他看到的鬼应该是白发或者通体雪白,你们有什么思路吗。”
  话犹在耳,俞会立刻脱口而出:“白化病!”
  两人对视一眼,显然是想到一起了。但……俞会皱起眉头,“如果是白化病的话,应该不至于换器.官。”
  “的确。”前者也点点头,同意道。
  好像缺了一角,而他们都忽略了,是什么呢……
  慢半拍的飞鸟苦思许久,终于恍然大悟,“穿白衣服的人!”
  晏竖尔;“……说得好,去一边玩吧。”
  他敷衍得所有人都感觉得到,更别提被敷衍的飞鸟了。
  后者羞恼道:“我没开玩笑!研究员啊,医生护士不都是白衣服吗?!”
  职业。
  那方缺掉的角终于被补齐了,有一根线连起来,串联起一切。
  白色鬼影,留下的图纸,其他不知去向的学生,还有老鼠——老鼠是很现实的生物,有人的地方才有食物,有食物才可以生存。
  一栋常年废弃不开火只有饥饿孩子的楼,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老鼠,且这些老鼠异常肥硕——说明这栋楼里有稳定的食物来源。
  楼里常年有人!
  还有图纸,绘制图纸会不会不是为了不让谁看到,而是为了让某些人看到。比如一些看不懂字的人,或者没办法同频率中见面的人……
  晏竖尔回想着探索的地方,楼里到处都很破,一眼可以看尽,似乎没有地方可以藏得下人甚至于在眼皮底下做实验。
  一个有些冷的怀抱凑上来,抱住他一只手臂。
  是晦。
  祂的双眼注视着他,手掌缩紧挤压着皮.肉,力道很温和并不会让人感到疼痛但却能让人感觉到足够的掌控。
  “好聪明。”祂道。
  “?”晏竖尔姑且当祂在夸自己,欣然接受,“谢谢晦,怎么突然抱过来?想睡觉了吗?”
  后者摇了摇头,凑到耳边,气流刮蹭着耳廓耳道晏竖尔觉得有些痒,还未等他躲开就听晦道,“在地下。”
  “地下……有一个很美味很美味的,”被祂抱住的手臂紧贴着祂的小腹处,那里是平铺的,柔软的,轻轻往下一压能陷进去。不知是不是错觉,肢体与肢体之间竟生出暖意,“食物。”
  “……”晏竖尔思绪有一瞬间乱飞,全然没有听晦在说什。忍不住将手掌压地更紧了些。
  晦:“食物。”
  他抬眼,流露出些许疑惑,“说什么?”
  晦:“……食物。”
  晏竖尔:“嗯嗯。”
  “……”
  晦忍无可忍,拉开衣服下摆把他的手塞进去,这下两个人彻底毫无间隔地抵在一起,晏竖尔甚至能感觉到祂呼吸时小腹轻微的起伏。
  “!!!”仿佛触了电,他逃也似地抽出手,低声呵斥,“你做什么?!”
  “饿了。”祂委屈着,“快喂我。”
  “喂什么,你怎么能说这种话?”晏竖尔耳朵又红了,只是在黑暗中看不真切,“你……孟浪。”
  一个词跃出脑海,他说道。
  晦不解,“你在说什么?我好饿。我的肚子咕咕叫,进来找你花了我好大的力气,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崩陷范围那么大会影响那么多人。”
  “监视的好严密。我刚开始进来被挤了出去,现在好饿。”祂说着,又要将小腹贴到晏竖尔手掌中,“你摸一摸摸一摸,瘪掉了。”
  “……好好。”晏竖尔拗不过祂,伸手摸了摸仔细感受下的确扁扁的,往上试探能摸到肋骨。
  真瘦。
  的确该多吃点。
  他不禁有些懊恼方才胡思乱想的自己,抱歉道,“对不起晦,是我想错了。”
  晦很善解人意,“没关系,那我们去找食物吧,真的好饿。”
  *
  “你是说地下?”俞会看着两人,刚刚晏竖尔和晦凑在一起,尽管在黑暗中看不清,却能听到两人窃窃私语些什么。
  想到两人二分之一微分不合的关系,他充满体谅的将飞鸟和何周带到房间的那头。
  但两人很快结束对话,告知他那进行罪恶交易的地方极有可能在他们的正下方。
  飞鸟时而叉着腰走来走去,时而抱着臂沉思,“那我们要怎么下去,有谁知道出口吗?”
  所有人面面相觑。
  第85章 金盏花疗养院(17)
  晏竖尔分析问题, “再怎么说也不应该是现在,我们没有灯看不清路。更何况这栋楼年久失修,即便地下能正常运转但地面上是没人修缮的。”
  “如果不小心有磕磕碰碰就麻烦了。”俞会补充道。
  “唔——”飞鸟揉了揉先前跌进椅子堆时碰到的膝盖, 眼下隐隐发痛, 不处理的话明天肯定肿起一个大包,“是这样。”
  他龇牙咧嘴, 同时又觉得有些熟悉,一句话到了嘴边呼之欲出,“怎么受伤的总是我?”
  俞会觉得他莫名其妙, “哪有总是受伤,你好——”怪。话音未落, 他也恍惚间觉得好像确实, 飞鸟总是受伤尤其是在游乐园里。
  游乐园……
  可是他们从小到大从来没去过游乐园啊。
  奇怪。奇怪。
  脑袋深处骤然刺痛了一下,俞会不由得“嘶”出声, 晃晃脑袋不敢再想干脆把话题引到照明上,“那我们要抓紧时间做火把了。”
  何周嗫嚅几下, “火光会吸引来他们……”
  “那不更好,叫他们带我们下去。”飞鸟乐观过头, “比起那个我们还是先看当下吧,能不能把老鼠赶走啊?它们在咬我裤腿,好可怕!”
  *
  火把缺乏支撑段, 最终没能一晚上搓出来。俞会建议可以用扫把或者桌椅腿,被晏竖尔以烫手为理由驳回了。
  因此只能停工, 第二天出去找材料。黑暗里几个人摸索着把几张桌子拼成一整张, 躺在上面休息。
  天亮的也快,一夜过去,几个人都有点憔悴。
  “一晚上都有老鼠来回跑。”飞鸟生无可恋, 他推了推身旁的俞会,后者挥开他的手嘟囔着:“再睡一会儿。”
  怎么睡得下去的!
  他不理解,再看晏竖尔这盘腿坐在桌上,用纸笔记录着什么。晦的头枕在他膝盖上,抬着手百无聊赖地用两个人头发编小辫,最后打成一个死结。
  何周攥着水瓶,蹙眉睡着。
  “嘶嘶,晏竖尔你在写什么。”飞鸟压低声音,爬到他身边探头去看,本子上是一条时间轴和一连串标记。
  后者眼花缭乱了片刻,“这是什么。”
  “笔记。”
  “说点我知道的呢?”
  “……”晏竖尔闭了闭眼,“这是一条时间轴,当然可能并不准确,因为表达的是我的体感时间。实际上,我并不知道当时是几点。”
  “这些标记是为了记住一些有异响的时间,”他指着最前面的一个点,“体感时间大概11点左右,开始有木门开合的声音。接着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的,塑料袋装着重物在地上拖拽的声音。”
  “哦,后半夜的时候好像还下雨了。”
  飞鸟倒吸一口凉气。
  “离我们很近吗?”
  “也不是,”晏竖尔发现自己头发被打成死结,蹙眉,低头尝试打开,“大概在一楼二楼之间吧,晚上太安静了所以能听到。”
  没听到任何声音的飞鸟讪笑,“这样。”
  俞会不知何时醒了过来,突然出声吓两人一跳,“半个小时的拖拽时间。”他坐起来,“最近疗养院里有没有少人?”
  “不知道,我被单独隔离。”晏竖尔摇了摇头。
  飞鸟沉思片刻,还真想起一个人来,“唱诗班的那个孩子,叫阿咪的那个。她不是失踪了,她三天前被老师奖励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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