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这就是你说的熟?”尤卢撒翻了个白眼,身下租来的马因为在原地站了太久,不耐地打了个响鼻。
  琪丽玛捏着地图满头大汗:“地图明明说往这个方向走就到城镇了!”
  见尤卢撒一脸不信,琪丽玛忙补充:“这条路我确实很熟,每次乘马车到附近郊游都要走的!”
  话音刚落,她便意识到什么,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乘马车走的路,和这条骑马走的路,好像似乎大概……不是同一条?
  尤卢撒叹了口气,懒得和她计较。
  几人头顶上空盘旋的哥莱瓦叫了一声,伊斯维尔抬眸望过去,在不远处看见了一幢小屋。
  伊斯维尔打圆场道:“走了这么久,我们索性休息会儿吧。你们看,那边好像有户人家,我们说不定可以去问个路。”
  那是间农家小屋,不知为何看上去有些破败,四周的围栏多有刀痕与焦痕,看上去还是新的,几只落了毛的鸡在院子里缩着脖子走来走去,见有人过来,立刻扇着翅膀跑进了鸡窝。
  三人将马系在了院子外面,伊斯维尔摇了摇门铃。
  半分钟后,门终于开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脑袋从门后探了出来,颤声问:“你们……你们有什么事?”
  “我们想来问个路。”伊斯维尔温声道。
  老人没有请他们进来,警惕道:“你们要去哪儿?”
  “去王都,”琪丽玛抢答,“最近的那条路!”
  老人从门缝后面打量着他们,似乎觉得两个小伙子和一个傻姑娘看上去不像坏人,犹豫再三,还是颤巍巍地把门拉了开:“三位……进屋再谈吧。”
  三人越过篱墙,穿过那条狭窄的、落满鸡毛和灰褐色斑痕的小路进了屋子。
  这时候他们才发现,比起屋内的景象,院子里几乎称得上整洁了。
  家具东倒西歪地摆着,几张折了腿的凳子堆在角落,满地木屑和碎石块,窗户被牢牢钉上,似乎在防范着什么。
  很快,他们就知道,这座小屋以及它的主人所恐惧的究竟为何。
  “我劝你们还是别往王都去比较好,”老人哑声道,“那条路上,有山贼。”
  第19章
  “山贼?”闻言最震惊的是琪丽玛,“我怎么没听说过?”
  “你们不住在这一带,没听说过也是正常的事,”老人长叹一声,哀哀道,“早几年就有了……几个星期就要来一次,家里的牛啊鸡啊都要被他们抢完了。这一带本来很热闹,都被他们杀光了。我儿子儿媳也受不了整天担惊受怕的,早早地就逃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木腿,无声示意自己仍孤身留在此处的原因。
  “如果你们要去王都,最好换条路,绕开那些山贼,”老人继续道,“你们年纪轻轻,别折在山贼手上。”
  “绕路需要多久?”尤卢撒问。
  “大概……多个十几天吧。”
  三日面面相觑,虽说他们不赶时间,但十几天的路未免也太远了些。
  “喂,我说,你们两个这么厉害,不如直接去把那群山贼一窝端了,”琪丽玛背过身怂恿,“就像对付那群奴隶商人一样。”
  伊斯维尔摇摇头没应下,转而问那老人:“还是请您告诉我们通往王都的近路吧,我们留意些,说不定能避过。”
  见劝不动他们,老人只得给几人指明了方向。
  老人把他们送到了门外,琪丽玛见他一瘸一拐的样子,属实于心不忍,暗中戳了戳比较好说话的伊斯维尔,小声道:“能不能给这位老人家留点财物?回到王都之后我会还给你们的。”
  伊斯维尔看了尤卢撒一眼,见后者没有反对,便拣了一小袋银钱交给琪丽玛,示意她给老人送去。
  琪丽玛在老人的再三推拒中把钱塞进他怀里,三步并作两步小跑回去,脚下一蹬侧骑上马:“老人家,有缘再见!”
  三人纵马而去,琪丽玛似乎有话想说,犹豫半天问:“哎,伊斯维尔,你为什么没和老人家说要搞定那帮山贼,却还要往这条路走?”
  “那群山贼的状况我们并不清楚,若是现在就许下承诺,届时失了手,让老人家希望落空就不好了。”伊斯维尔道。
  他的解释让琪丽玛打了个寒战,她小心翼翼地问:“这么说,你们两个并没有信心能打赢山贼?”
  “不排除这种可能,”伊斯维尔没有把话说死,“总要试试。”
  或许是还没到山贼出没的时间,直到他们扎营休息了,三人都没见山贼的影子。
  尤卢撒咽下最后一口干粮面包,提起水壶的时候才发现已经空了。
  伊斯维尔见状把自己的水壶递了过去:“喝我的吧。”
  琪丽玛抱着水壶小口啜饮,沉默地注视着两人共用一个水壶,觉得画面异常和谐,和谐中带着一丝古怪。
  感觉她好像不应该在这里。
  琪丽玛轻咳一声,为了不让自己的存在显得太过悲哀,没话找话:“伊斯维尔,你是贵族吗?你的气质看上去不像平民。”
  “啊,算是吧,”伊斯维尔并不打算暴露自己的身份,“不过您知道,我和尤卢撒并不是贝尔迪诺的人民。”
  琪丽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目光一转,却见尤卢撒已经蜷着身子躺下了,小声道:“你们两个可真是一点儿都不像,会成为朋友还挺神奇的。”
  尤卢撒半闭着眼,随口接话:“你说他像贵族,那我像什么?”
  琪丽玛摸了摸下巴:“你吗……呃,山里长大的小野猫?”
  周遭静默一瞬,伊斯维尔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尤卢撒轻轻踢了伊斯维尔一脚,颇有些恼羞成怒的味道。
  伊斯维尔真诚的样子让人分不出他是在逗趣还是在陈述事实:“别生气,我觉得还挺贴切的。”
  “……哥莱瓦,咬他。”尤卢撒冷着脸命令。
  白鸟飞了一天,已经有点累了,只好依言落在伊斯维尔肩头,敷衍地啄了啄他的下巴。
  伊斯维尔将哥莱瓦抓住从头到尾撸了一遍,很快白鸟便只会瘫在他掌心享受,正式宣告投敌。
  “叛徒。”尤卢撒骂了一句,嘟嘟囔囔地翻了个身,蒙着脸不理伊斯维尔。
  琪丽玛缩在角落,孤苦伶仃地抱紧自己,更悲哀了。
  啊,明明是三个人的旅行,我却不配拥有姓名。
  露宿的时候,伊斯维尔和尤卢撒是轮流守夜的,昨晚尤卢撒打头,今天便由伊斯维尔先守。
  尤卢撒和琪丽玛先后睡了,伊斯维尔坐在那儿,腿上躺着投敌的哥莱瓦,它虽为尤卢撒的契约魔兽,但两人自幼一同长大,白鸟对伊斯维尔也相当亲近,就同两人日渐紧密的关系一样。
  伊斯维尔并不排斥这种亲近,或许就像琪丽玛所说,他们完全是两类人,但伊斯维尔认为,正因如此他们才能被彼此身上的特质吸引,相处坦然,毫无芥蒂。
  他对这种亲近没什么概念,思来想去,或许称之为信任更贴切些。
  伊斯维尔拨了拨柴火,盯着跳动的火焰出神。
  忽然,他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偏头,箭矢带着破空声划过伊斯维尔耳畔,扎进了几步之外的土壤。
  哥莱瓦被伊斯维尔的动作惊醒,呱呱叫着飞进了夜空。
  无需伊斯维尔推醒,尤卢撒便一骨碌翻身坐起,扭头望向身后,目光如炬。
  见偷袭不成,箭矢接二连三地从黑暗中飞掠而出,尤卢撒捞过睡得正香的琪丽玛迅速后退,接着身影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熊熊燃烧的火焰倏然暴涨,高温将箭矢燃烧殆尽。
  琪丽玛刚迷迷糊糊地醒来,入眼就是这一幕,吓得发出无声的尖叫,连滚带爬地躲到了伊斯维尔身后。
  升高的火焰照亮了大片的空地,黑暗之中,一群猎户打扮的人提着武器站在那儿,粗略估计有十几人,面容在火光和神情的作用下凶恶可怖,他们成一个包围圈,向三人围拢过来。
  琪丽玛抱着自己瑟瑟发抖:“你们两个……能打得过吧?”
  ——“打得过能不能早说?”琪丽玛不满地蹲在那儿,心脏还在砰砰直跳,“害我白担心一场。”
  “担心也没用,”尤卢撒顺手堵住了一人的嘴,幽幽道,“反正你也没什么用。”
  琪丽玛:“……”
  虽然这是事实,但这也太伤人了!
  那群山贼被五花大绑排在一起,恍惚间琪丽玛觉得自己看见了几天之前的那群奴隶贩子。
  伊斯维尔拨开在周围摇摇摆摆巡视的哥莱瓦,在为首的那名山贼面前半蹲下来,笑问:“这位阁下,请问您能不能告诉我们,你们是否还有别的同伴呢?”
  他看着笑意温和,那山贼却仍然记得这两人是怎么把他们一干兄弟揍得落花流水的,闻言“呸”了一声,怒道:“老子会告诉你才是——”
  山贼后背一凉,缓缓抬头,尤卢撒正站在伊斯维尔身后,目光不善地将手中的匕首转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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