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请神容易送神难。
她阿父现在无比被动,但显然不能在洛阳待太长时间,不然被董卓打上自已人的标签?
光是想想都叫人惊惧。
曹操捏住她肉肉的下巴晃晃,“你小小一个人成天操心这么多做什么?还咬自已的嘴?傻不傻?”
曹穗真是一言难尽,双眼都是化不开的担忧。
“阿父,无论发生什么,都别硬对着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曹操尽量露出笑容来不叫她跟着担心,“这句话说得好啊,不过,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曹穗都忍不住跺脚了,她是在说真的。
她担心阿父被董卓接下来一系列举动刺激。
董卓都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往日都在凉州生活哪里见过洛阳这等繁华之地,更何况现在手握大权,自然就想着立威。
有什么比废立天子更加有威望的呢?
董卓直接当着百官大会宣布要扶持刘协上位,废掉少帝刘辩。
此话一出,站在后面的曹操已经在暗自运气,前面的袁绍当即跳出来反对,董卓根本不和他计较。
或许是看在他家世的份上,或许是看在袁绍帮忙“引进”的份上,又或者他单纯觉得袁绍脑子里是浆糊,和他计较没意思。
但等到卢植这位堪比宰相的官员站出来领头反对时,董卓生气了,当场就把卢植从中央赶了出去,警示底下那些不安分的汉臣。
百官大会上群臣反对叫董卓决定不再和这群脑袋里有浆糊的人讲道理,他们都不理解他,还是专断独行比较适合他。
曹操冷眼望着这一出闹剧,废少帝,扶持陈留王上位。
朝廷中也压抑得不行,但他们毫无办法,董卓他就不是个愿意讲道理的人,不耐烦了直接杀。
还没等他们自我消化完,接着便传来何太后被毒杀的消息。
曹穗都不知道这是死了多少位高权重的大人物,只是面对董卓给出的理由,哪怕是在如此危急的时刻,她也忍不住笑了。
汉灵帝的母亲董太后姓董,被何太后逼死,他董卓也姓董,所以都是一家亲戚。
他现在扶持被董太后抚养过的刘协上位,毒杀何太后,那就是为董家复仇。
曹穗:……
这个笑话有点冷。
不管董卓给出的理由多么荒谬,但后果就是他残暴、逆臣的名声越发发扬光大。
曹穗甚至都听说洛阳城里民间组织反对董卓的军民队伍,但董卓手上的兵马不是吃素的。
这一举动也是触怒了董卓,通通血腥镇压,洛阳城的空气里都好似弥漫着躁动的血腥味。
曹操每日回来嘴里咒骂的人就不重样,但半夜将曹穗从被窝里捞出来却是第一次。
曹穗白日该忧虑忧虑,晚上该睡觉睡觉,这就导致她被捞出来时脑子都还不清醒。
但等听到曹操说今晚就离开洛阳时,脑子瞬间清醒了。
她乖乖地配合丁氏帮她穿上早就准备好的不打眼衣裳,丁氏自已更是换上一身简洁的衣裳,显然准备多时了。
曹操尽快和两人解释,“袁本初居然往渤海跑了,董卓必定大怒,留在洛阳的人要么站队,要么反抗,我们今晚连夜离开。”
曹操更加无语的是,董卓居然欣赏他。
天知道他听到董卓传达这个意思时心中的崩溃。
在曹操心里,董卓那就是个屎盆子,他是绝对不能和董卓扯上任何关系。
他曹孟德可以被人攻击出身,可以被人质疑沽名钓誉,可以被人怀疑才能,但就是不能和乱汉的贼子有任何沾连。
若是继续留在洛阳,董卓定会叫他表态,那他的名声怎么办?
更何况他也看不上董卓,一看就没前途,只能尽快跑路。
哪怕被董卓通缉也比被他拉拢好。
曹穗十分能理解她阿父的着急,能尽快跑就尽快跑,唯一感动的是,阿父居然没丢下她和阿母跑。
曹操若是知道她这般想得伤心了,他可从来没有过这种想法。
若是换做旁的人或许还会犹豫,但曹穗和丁氏他是万万舍不下的。
丁氏没有说什么,只是拿出来一些包袱,里面有金银铜钱,桑更是拿进来几袋准备好的干粮,显然不是临时兴起。
曹操看到这只觉得有个好夫人真的很重要。
桑他们这些曹府的下人自然没法跟着他们一块跑,但他们留在洛阳不会有事,而且丁氏早已将府内人员造册毁,等他们离开后,桑可以直接隐入百姓中。
董卓应当不至于为了一个曹操而对洛阳地毯式搜索,没必要如此大动干戈。
准备好一切,丁氏身上搁着一个包袱,赵云身上更是满满当当,曹穗被曹操抱在怀里,深秋还未到,但夜晚已有凉意。
漆黑的夜空下,迎面而来的风叫曹穗忍不住将脸埋在阿父怀里。
曹操严肃着脸,望向跟着他离开的护卫,自是叮嘱此行危险,一边说还不忘一边摸摸曹穗的脑袋。
赵云盯紧每个护卫,若是谁有异常举动,显然他不会手下留情。
一群人倒是没有胆怯后退的,主要是他们没得选。
他们要么是曹操老家跟着出来的,要么是在济南郡时活不下去被曹操给了一条命,背叛是不可能背叛的。
曹操深吸一口气,看向身边一直沉默地关注他怀中女儿的丁氏,“接下来,要辛苦阿姊了。”
丁氏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眼睛里尽是真诚,“穗儿说得对,阿瞒你有时候真的很啰嗦。”
曹操:……
第41章 夜逃洛阳曹穗:叫身体知道谁才是主人
曹操没有带上西园的兵,只是轻装上阵,带上曹府剩下的十多个人轻装便行,在城门口和夏侯渊他们会合。
能顺利地出来多亏了日常的“好人缘”,这段时日洛阳还未戒严,城内已然混乱不堪.
只不过,经过曹操的这么一“背叛”,想必董卓反应过来,出城的难度会大大增加。
赵云和夏侯渊都主动请缨带着曹穗,曹操却是没赞同,只是利落地翻身上马,旁边的丁氏也没有拖后腿,骑马并不需要旁人多照看。
曹穗窝在曹操怀里,裹着的一层被子很快感觉到勒意,低头一看什么都看不见。
曹操将布带把曹穗裹在他腰间,低头就看到她清醒过来的双眼,柔和道:“要连累我儿和我逃命了,接下来会很难受,可阿父没有时间停下来。”
曹穗意识到,曹操和丁氏都不是在担忧有追兵,而是忧虑她能否经受得住这一路的颠簸辛苦。
曹穗声音清脆道:“阿父阿母放心,我可是有老神仙庇佑的,哪怕身体难受,只要最后好好养着就一定能好。”
曹穗无法保证她会不会中途昏过去,只能先给他们个安抚。
只要有一口气,她都会努力活下去的。
曹操深呼吸一口,勒住缰绳,面上凝重但坚定,一马当先地跑在前面,紧跟其后地便是丁氏。
赵云和夏侯渊一个前一个后,一行人寂静无声,只有耳边的风声和马蹄落地声。
静静的夜里,曹穗被裹在曹操的身前,她耳畔甚至能听到自已的心跳声。
曹穗才发现,哪怕知道曹操有历史光环,她终究是紧张的。
马跑起来确实颠簸,曹穗却来不及难受,咬着唇闭上眼睛,不敢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扰乱他们逃命本就紧张的心。
曹操夜逃洛阳的第二天董卓果然就发现了,他自然是恼恨曹操的不识时务,急忙让人画了曹操的画像派人张贴到各个关卡城镇,曹操根本不敢进城走大路。
毕竟董卓是以皇帝刘协的名义张贴告示,曹操已然成为朝廷通缉的“叛贼”。
曹操他们基本都是按照马儿的休息来休息,曹穗根本不知道此间是何时,只知道被曹操抱下来时脑袋昏昏沉沉,好似脑浆被搅糊了一般。
一停下来曹操便松开绑着她的布带,丁氏将干巴巴的干粮撕碎了送到她嘴边,曹穗眼睛都没睁开嘴就先本能地动起来,然后咽不下去。
赶路特制的干粮味道可想而知,无味就算了,曹穗还咽不下去。
她嗓子又细又嫩,努力咽下去时整张脸都皱巴巴,喉咙也和伤寒时被刀割一般,每吞咽一次就是一次受刑。
可过往对吃食向来挑剔好享受的曹穗却是一言不发地咽下去,顶多是表情控制还不到位,导致一张小脸一直皱成一团没松开过。
丁氏瞧着心疼,明明脸色也有些难看,但还是尽量照顾曹穗,曹操便将东西喂到丁氏嘴边。
跑了好几日,一群人狼狈得不行,再次露天歇息时,曹操望着陪他逃命短短几天后便大变样的妻女,深深地叹了口气。
曹穗好不容易有清醒的时候就听到她阿父的叹气声,哪怕是曹操也会有迷茫的时候,不知前路在哪里,不知道这般逃亡的生活何时能结束。
曹穗被噎得白眼都要翻出来了还在捶胸顿足地努力往下咽,就听到旁边老大一声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