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我们家老唐，就是这样的人。只可惜，我面对这样的他，什么也做不了。”
“我……实在没有办法留住他……”
店面其实不算宽敞，也就一二十平。
电风扇在泛黄的瓷砖墙面上悠悠地转，空气安静而闷热，除了电扇嗡嗡的声音，只剩老板娘隐忍的抽泣声。
“叔叔他，是个很好的人。”沈岁柔紧抿着唇，强压下去一些情绪，然后扯了张纸巾，递给老板娘，“不管怎说，他给您的这份爱，已经超越了太多寻常夫妻。大概叔叔也希望，您过得开心一些，多对自己好一点，不要那么劳累辛苦。”
“是啊，他是这样告诉我的。”老板娘擦掉眼泪，目光缓缓打量着，这家承载他们几十年回忆的老店，“老唐现在身体已经很差了，一身说撑不了几个月，我也想多陪陪他。所以这家店铺，我打算卖掉了，大概就下个月吧。”
这也挺突然的。
可能在今天之前，沈岁柔如何也预料不到，这家穿过她半个少年时期的店面——这样小小的一家面馆，会发生这样一件令人唏嘘的事。
“阿姨。”她收拾好情绪，弯起唇角，“能给我做一碗辣子泼面吗？加牛肉，不要葱。”
最后一次了，哪怕她不饿，还是想记住这里的味道。
老板娘先是怔了一下，然后也跟着笑起来，“好。”
然后从椅子上起身，有点不好意思的说：“刚才是我话多了，让你们跟着不开心，真是不好意思啊。我，我这就去煮面……”
“没事儿，辛苦您了。”沈岁柔由衷地说。
老板娘扯动嘴角笑笑，转身揉着红肿的眼，回到厨房煮面去了。不一会儿，厨房又传来炒菜时叮当唰啦的声音。
宋沉衍面前的牛肉面，放了一会儿，其实已经有些坨了。
他视线落在那碗面条上，然后拿过桌上的一次性筷子，轻轻掰开，修长的手指握着竹筷把面条拌匀，低头开始若无其事地吃面。
沈岁柔望着马路发呆，察觉他的动静，回头看了他一眼。
宋沉衍脸上挺平静的，吃面的动作依旧斯文，哪怕那碗有些泡坨的面，此刻看起来已经没那么好吃。
“能吃得下吗？”沈岁柔看着他，眼神透出点难言的关切，“要不再点一碗吧？”
“不用。”宋沉衍头也没抬，“这样就好。”
第275章
偏又寻常
老板娘又端着面过来了，是一碗沈岁柔小时候常点的，热气腾腾，又味道十足的辣子泼面。
汤很少，面很劲道，上面是花生牛肉碎炒香的辣子面码，铺一层盖在上面，撒上白芝麻，热油一泼，香味可以蔓延到店门外。
沈岁柔跟老板娘说了句谢谢，然后也掰开筷子，低头认认真真的吃面。
凌晨的小面馆，陈旧闷热。
他们谁也没再聊起别的，直到把面吃完，放了筷子。
“我去结账吧。”沈岁柔没等宋沉衍同意，先站了起来。
她问了老板娘价格，老板娘还在揉面团，笑着说了句“28”，就继续忙碌了。
沈岁柔扫码的时候，多付了两百块。
刚好够一个微信红包的最大额度。多了，老板娘察觉后，肯定会难受。
她转身欲走，宋沉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旁边的，也拿着手机，跟着扫了那个二维码。
他买了几瓶店里比较贵的酒，还有香烟。
老板娘把东西装进袋子里，笑着递给他，一直跟他们道谢。
临走前，宋沉衍顿住脚步，从皮夹取出一张名片，递给老板娘，“如果患者身体条件还允许转院的话，崇仁的肿瘤内科，可以免费提供化疗。”
老板娘愣了半天，反应过来后，拿着名片，眼泪止不住的流。
从面馆出来，他们把东西放到车上。
沈岁柔这会儿不太想回去，站在车前，看向对面的宋沉衍，“可以走一走吗？就在这附近。”
宋沉衍合上车门，绕到她这边，“嗯。”
想起什么，沈岁柔忽然又有点想反悔，“算了，我镜框弄丢了，这样上街怕会被认……”出来。
她话还没说话，宋沉衍从他西裤口袋里，拿出了她以为弄丢的那副黑框眼镜，然后轻轻打开，给她戴上。
“我还以为，那天在清吧给它弄丢了。”沈岁柔有些意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夸张的眼镜。
“嗯，在我这。顺便给你带走了。”宋沉衍牵起她的手，带她转身，往对面灯火明亮的街道走去。
商业街的夜晚才刚刚开始，各种店铺的霓虹招牌，闪着各自明丽的光芒。
沈岁柔呼吸着夜里散发着饮料甜香的空气，低着头，闷声开口：“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想带你去那家面馆吗？”
“面好吃？”宋沉衍淡淡回答。
“不，不是。”
那家面的味道，其实并不正宗，菜品也杂，也代表不了北方特色。
只是沈岁柔忽然觉得，那个地方，应该要跟宋沉衍分享。
“我小时候，大概初中吧。”她安静地说着，“有一次放学，被一个奇怪的中年男人跟踪，他一直想跟我说话，还想拉我的手。我当时很害怕，不敢回头，就不停地往前走。”
宋沉衍微微一顿，看向了她。
沈岁柔若无其事望着前方，深吸了一口气，“后来路过面馆，是大叔叫住了我，他看出我遇到了危险，装作很熟悉的样子叫我进店里坐下。那个男人自然不敢跟进来，见阿姨陪着我，他就转身走了。”
“后来我妈知道了，还带我去道过谢。”
沈岁柔笑了笑，装作很轻松的样子，“可能太久了，叔叔阿姨都不记得了。但是，我会记得，我会永远记得……”
那家面馆对于她而言，曾经是安全和踏实的救赎点。
那是她人生经历的一部分，她没有跟别人说过，除了宋沉衍。
“我想你知道。”她握着宋沉衍的手，感受他手心的温度，“既然是要重新开始，那我们肯定要相互了解。”
“这是我的一部分，只是很小一部分，属于比较特殊的回忆和经历。不过我愿意告诉你，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相爱不需要理由，或许过程很快。
一个眼神，一个吻，或者一种单纯的吸引。
但被一个人吸引，就会越发想要了解对方的一切。不管是好的一面，还是坏的一面。
她给了宋沉衍这个机会，她问他，明白她的意思吗？
宋沉衍没回答，手掌轻抚她的头发，“我不着急，并且还有很长的时间，足够跟你慢慢相互了解。”
“可是。”她想说什么呢，经历了这一晚，她总觉得心里有些慌慌的。
可能是因为承载记忆的地方要消失了，可能是突然看到了别人的生死，和那种相互扶持的爱情的模样。
宋沉衍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握紧了牵着她的那只手，目光变得从来没有过的柔软，“我在。”
以后，都有他在。
沈岁柔长长吐了口清气，眉头舒展，声音也温软下来，“走吧，有点累了。”
“嗯。”宋沉衍低头看了眼腕表时间，“今天太晚，先不回香山了。”
“那去哪儿？”沈岁柔疑惑。
宋沉衍没回答，只是牵着她，在街头等红绿灯，然后走过斑马线。
他们像寻常情侣一样，踏过繁华的夜色。
最后宋沉衍开着车，穿过了两条街道，停在了一个高档小区的公寓楼下。
“走吧。”他推开车门，把车钥匙放到了沈岁柔包里，然后给她提着包。
“这是哪儿？”沈岁柔懵懵懂懂地下了车，还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
宋沉衍刷开门禁，回头看向她，“你家。”
第276章
家
“我家？”沈岁柔看看宋沉衍，又看看面前这栋精装的公寓楼，“我怎么不知道，我家在这儿？”
其实她心里好像猜到了一点，但不太确定。
一楼的防盗门随着磁感器贴近，轻轻弹开，宋沉衍扶着门边，淡淡挑眉，“那你现在知道了。”
“不是，宋沉衍你……”沈岁柔站在那儿，试图理清他话里的意思。
“过来。”宋沉衍朝她摊开手心，“先上去看看。”
“不行，你先说清楚。”沈岁柔抱起胳膊，“你不解释一下，那我不上去。”
她站着不动，宋沉衍干脆过去牵她，瞥了她一眼，耐心道：“你之前住的地方太远了，以后工作肯定不方便。”
“然后？”
“这套房子的楼盘，我很早就预留了一套，新的，没住过。”宋沉衍拉着她的手，指腹捏了捏她的手心，“要是没合适的地方，不如干脆搬过来吧。”
这里可是三环边，接近二环的位置。
新建的高档小区不多，房价自然贵得超乎想象。
沈岁柔也是头一回知道，宋沉衍还有别的房子。但如果是他，是在这里，好像也不算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