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总又咋了 第31节
本来追不到培因哥就烦!怎么连培因哥的红包都抢不到!梁璋觉得今年真的对他很糟糕,一口气上不来要憋死了。
偏偏培因哥还要在群里艾特他。
徐培因:@梁璋 手气最差的发个红包
梁璋看向培因哥,培因哥已经在盯着他了,眼角眉梢都是得意的神情,酒窝格外深。“不许发的比我多,因为我是总监。”
梁璋一下心情又好了,老老实实在群里发了二百红包,接着检查网盘备份是不是最新同步,避免回去突然要加班文件找不到。到时间公司放起过年的音乐,好像这里很幸福似的。
小张飞奔着去楼下找他的亲亲女友,梁璋和徐培因便正大光明走在一起。
两个人走的都不快,看起来不是很着急下班。梁璋是想和徐培因多走会儿,但徐培因可能是家里没人,无聊才走得慢。
“我在你的红包里手气最差……”梁璋慢吞吞嘟囔。
徐培因侧头看他一眼:“怎么,还要我给你再补贴一个啊,没钱。”
“不是……”梁璋想说,这样显得咱们两个人很没有缘分,很没机会走到一起似的。然而近日他都在鹦鹉学舌跟随徐培因的朋友尺度走,说不来这样暧昧而抱怨的话。唉,这其实是个很无厘头的想法,他又把一切不如意都附加上情伤的属性,梁璋也清楚,于是说:“显得运气很差。”
“怎么比我还迷信呀?”徐培因走得更慢了,像是配合他的古怪情绪,脸上没笑了,“还没到过年,否极才是泰来啊。”
梁璋矫正一下自己的笑脸,回他:“是哦,我们都否极泰来。”过了一会儿他又问,“你年夜饭咋吃,出去吃还是自己做啊?”
“现在定年夜饭哪里还来得及,”徐培因说,“再说,一个人能点几个菜,自己在家做一下好了。”
“一直在北京吗?”
“嗯。”
走到徐培因的车前,梁璋问:“我过年的时候找你玩?”
“可以。”徐培因利落地拉开车门,坐进主驾抬头冲他微笑。他左手比一个“六”放在脸边,右手食指又轻轻点了点左手的手势,“给我打电话拜年哦。”
车很快开走了,梁璋回到自己的车前,慢慢打开车门坐下,手不自觉地摸出一支烟叼在嘴里,最后也没点燃。
徐培因真是潇洒,是大三岁的人心境会不同吗?过了四月份,梁璋就到三十岁的门槛,不知道能不能体会到一半。他是真心实意希望徐培因快乐,在明牌拒绝后更加敞开心扉和他做好友——这是很成熟的举措。
可仍是二开头年纪的梁璋有时又希望徐培因为他的事烦心忧愁,会被迫在工作日掉下眼泪,在早上照镜子时,已经穿戴精致整齐却对着红肿的眼睛恼怒。
这种“有时”也许就是产生在每个梁璋红包手气最差的时候。
除夕前有很多人提前来金女士家串门。金翠兰的人缘相当好,帮找过工作的远房侄女、曾经的房子租户、同小区独居老头的子女都会带着礼物上门,问候几句。梁璋进家门的时候客厅已经堆满牛奶水果等等各类礼盒,他拎着两杯奶茶就进屋显得很不够格。
“妈,喝茶。”梁璋插好吸管递过去。
金女士接过来喝两口,指点他给家里堆着的礼盒分类:“你看看水果、饮料啥的就都拆了,到时候发给小区里大家。”居委会的活动经费也批,但她总会自己倒贴点儿进去,梁璋也习惯了。
看儿子回来,金女士使唤他把冰箱、洗衣机、电视机都搬出来点,擦擦屁股上的灰。梁璋在边儿上干大扫除,她和同事几个大妈们一起算着春节采购的货物清单,还有除夕的饺子馅。
“猪肉茴香和西葫芦鸡蛋吧,一个荤一个素嘛。”
“你忘了703那个小姑娘?南方人,不爱吃茴香的。”
“那做猪肉玉米嘛,我还想说猪肉酸菜的也好,你非说人吃不惯!”
金翠兰作为居委会头目的特权就是她可以一锤定音第三个馅做什么,选自己家爱吃的馅。刘大妈新腌好的酸菜要出缸,一个劲儿跟她说选猪肉酸菜馅好吃,金大妈不为所动,抬下巴点梁璋:“儿子,你想吃啥?”
梁璋想了想:“虾仁的吧。”虾仁也算海鲜。
一起过年的人男女老少十来个,大家各司其职,梁璋就一直在和饺子馅包饺子。
他饺子包的还是很好看,褶子力挺肚儿大,包了两只带花生的,一只偷偷在上面捏记号。让金翠兰看见了揪他耳朵,说他小人。
“福气饺子不准做记号,你偷吃抢人福气是吧!”金女士一向讲究公平,要把那只饺子拆开重新包。
梁璋小声说:“我包了俩呢,没少,这个我做记号是到时候要捞走送人吃的。”
金女士一副想笑忍住的样子,嘴撅起来扭动一番,撞了下儿子的肩膀:“给你那小领导啊?”
梁璋点头,把做好记号的饺子放在盖帘最中间。“他一个人留北京过年,应该不会自己包饺子吃吧……”冰箱里就那一袋速冻饺子,上次醉酒还给吃了,不知道有没有补货。
“他不回去陪爸妈过年?”金女士眉毛皱起来。
“不是。”梁璋低声解释,“他来北京发展,他妈和他断绝关系了,不见面好多年了。”
“做家长哪有这么狠心的?一个人大过年连个饺子都吃不上,可怜儿见的!”说着金翠兰踹他一脚,“你咋不说请人家过来一起呢?这么不懂事!”
梁璋让她踹得一趔趄虾仁儿好险没飞出去,委屈道:“不合适!哪儿有过节请领导来家里过年见家长的!”
再者说,领导已经拒绝了。
他内心觉得徐培因一个人是很可怜要抹眼泪的,但实际上未必。他觉得洋葱脆弱,剥开了拿显微镜看,其实自己的感伤都是案板上切洋葱染的。徐培因也许正享受这种一个人的快乐,真叫过来和自己家一起过年可能还不自在呢,这里都是小区邻里街坊,徐培因只认识梁璋,呆不舒服。
他摸摸发烫的耳垂,又发现抹了一边儿白面粉,放下饺子去洗脸了。
老小区每年由居委会主办的温暖除夕夜开始了,往年梁璋免不了做主持逗大伙儿笑,但今年为情所困,兴致不高,金女士很理解他就自己张罗了。
春晚还是没什么看头,梁璋开始陆续给同事亲戚回复拜年消息和电话,电话停下来的时候笑着糊弄饭桌上大妈大爷们的相亲话题。
“小梁奔三了吧,这么好个大小伙子怎么还不找个对象?别耽误了。”
“是啊,这工作也挺稳定的了,还有什么顾虑?”
梁璋看他妈,他妈咳嗽两声,替他回:“他眼光挑,一点儿都凑合不了,非要追求真爱,我们当父母的总不能拦着。”阿姨们还要说什么,她赶梁璋,“你回家去帮我再拿点水果来。”
梁璋点头,一个人出去。他清理完手机上所有的消息,犹豫了一回儿,给徐培因拨去了电话。
电话很快通了,培因哥先开口,在电话那头说:“新年好呀,梁璋。”
梁璋在树下站定了,说:“新年好,你吃过饭了吗?”
“当然吃了啊,你吃的什么?”
梁璋把年夜饭的照片发给他,说了哪几道菜是他掌勺的,徐培因就说好厉害。
“……”他试探问,“你肚子还有地儿吗?有没有吃饺子?”
“太麻烦了,没有包。”
“给你送一点吧,”梁璋说,“我们人多包了很多饺子,有三鲜虾仁的。”
那边安静了一回儿,培因哥说:“你得陪阿姨过年啊。”
“我妈不守夜,过了十二点我再找你。”避免被当做不孝子,他解释,“让朋友一个人在外面过年她是肯定骂我的,我家就是这样,她知道了肯定说什么都要我请你过来一起吃饭。”
解释非常充分了,梁璋还是悬着心在等判决,把没掉的松树针都揪下来了一把。
大概十秒,徐培因说:“辛苦你……”
“不辛苦!”梁璋立刻说,“为领导服务,应该的!”
十一点多梁璋回居委会活动室,刘大妈说刚刚她孙子过来,说看见梁叔叔在树下打拳,问梁璋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梁璋说没有没有,就是在外面觉得冷,打套拳热热身。
他们家的习惯是十一点尾巴饺子再下锅,赶着十二点上桌吃。居委会上年纪的老太太老头熬不住的就吃十一点那波,金女士吃了那一轮回家了,走前让梁璋再多带点熟食给他的小领导,云腿礼盒跟酒也记得拿上。
梁璋拍着胸口说:“你放心睡吧,我办事什么时候出过错?”
老妈哼一声,摆摆手。走到一半又回过头,跟他嘱咐:“对了,你二表姑家去海南了……那什么,你自己看着办吧。”
梁璋眼睛亮起来:“好!”
最后一锅饺子下去,梁璋守着做了记号的那只,坐在厨房盯着咕嘟泡。旁边没回成家的情侣打情骂俏,他怕把那只饺子跟丢了,便独守炉灶一眼不错地盯着。
那只饺子从锅底一点点上浮,白白的面皮在沸水里滚久了舒展成半透明的茧,渐渐鼓出虾仁的形状。梁璋包饺子馅儿总是塞的很满,所幸没有煮破。
往锅里点过四轮凉水,梁璋小心捞起了那枚特殊的白月亮,放进保温桶。
除夕夜凌晨的北京空旷,他油门深踩,空得只能听见风雪的声响。那桶饺子控过水,在副驾上系了安全带,应该不至于坨太厉害。
梁璋敲了三下门,楼道声控灯惊醒了,叩门声弹回的是心跳的余震。
门开时先漫出热烘烘的甜气,像蜂蜜,又像梁璋童年时期婚礼上提前偷吃的、软化的太妃糖。徐培因没披外套,穿着件正红色的斜襟马甲,内搭衬衫领口敞着,露出条铜金色的项链垂在锁骨凹陷处。他脸上被暖气熏出些红,梁璋反应过来自己闻到的应该是香水味道。
他们只一天不见啊,梁璋却觉得培因哥漂亮得不一样。
徐培因看到他楞,眯着眼睛指了指自己的额头:“剪头发了呀。”
原来是这样,梁璋才注意到,是短了点,培因哥的刘海在没做发型的时候也没挡眼睛。他居然不会新头傻三天,理发应该花不少钱。
“嗯,饺子……”梁璋刚开口。徐培因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红信封,指尖夹着摸梁璋的羽绒服口袋,白鸽落巢似的滑进去。
“压岁钱。”徐培因放好红包,拍了拍他的兜。
“啊,别……怎么还给我发压岁钱啊?不合规矩吧……”梁璋后腰抵着门框,听见自己在结巴。
“咪傻更更企喺门口啦,出面咁冻,冻死我算数喇!”徐培因拽他的手腕往里带,关上了门,“我一个人,你带这么多礼孝敬我,当然算我小辈。”
第44章
梁璋打开红包看了一眼:“哥,钱好少。”
徐培因说:“我们那里就是只发这么多的。”
“……”信封里装的倒都是新票,每个面额都有,梁璋没拿出来地数了下,“那你还在公司群发那么多钱,有钱没地儿花了。”
培因哥瞪他一眼:“那是公司同事,怎么能一样。过完年要很辛苦的,不喂点草谁干活?”
梁璋把门外的年货一箱一箱搬进来,堆到厨房里。他出了点汗,把需要放冰箱的东西归置好,又大概报了一下礼品清单。“……这个要早点吃完。”梁璋看一眼站在餐桌边拧保温桶盖子的培因哥,笑着说,“我说同事没回老家,我妈就让我多拿点东西过来,她和你一样爱给单位倒贴呢。”
水池子边放着砂锅和一副筷子,徐培因晚上吃的是煲仔饭,分量很刚好,一人份没有剩下。培因哥煮饭应该蛮好吃的,只是一个人,一点儿也不丰盛。
梁璋卷起袖子,顺手就帮他洗了,徐培因也没有拦着他,只是经过他身边蹲下来拿盘子和味碟。
“咸淡合适吗?”梁璋没回头地问,“你说你吃过饭了,所以只装了十个。”
不想培因哥第一口就咬到花生,没铺垫的话不觉得惊喜,可能只觉是寻常;也不想培因哥最后一口才咬到花生,万一吃不下到第九个就停了,那就是谢幕时才亮出的彩蛋。如果有赌场荷官替他码牌,他希望是第六个吃到,顺序合适,而且六六大顺。
“好吃,阿姨调的馅吗?”
“我调的啊。”梁璋把砂锅上的锅巴底儿扣掉,“虾也是我一个一个现剥的呢。”
他正把砂锅浸在泡沫堆里搓洗,水流哗哗作响,以至于他没发现什么时候徐培因站到他身后,幽灵似的端着盘子,从窗户反光上映出倒影。梁璋头回让培因哥吓了一跳。
徐培因嘴里含糊地说:“我好像吃到了一个带花生的。”他伸手把水龙头关掉,梁璋还戳在锅巴油水中,听到花生米在培因哥齿间发出脆脆的声响,五六下蹦跳着进喉咙了。
徐培因又重新拧开水龙头,把手向右边歪了歪,说:“的确是花生。”
水流温热起来,梁璋松一口气,说:“这是福饺,一锅只包一个的,你吃了,其他人肯定怀疑我这锅忘记包花生了。”
“什么意思啊?”徐培因站在他身边,还在慢悠悠吃剩下的,也不知道是第几个饺子。
“习俗啦,饺子里面包花生米儿,谁吃到谁的新年运气好,好事花生嘛。”梁璋侧头看他一眼,“徐总,你怎么运气这么好?来年发财不要忘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