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欢送皇帝以后,史苗把两个儿子赶去读书,自己躲个闲,清净几日。
  出了城门,看着钟山书院的房屋掩映在林间。
  贾赦甚至有些怀念读书的日子。
  就算贾赦喜欢玩,天天伴驾凑数,除去第一天圣上说过一句话,其余时候,贾赦和贾政只能在大热天里,打起十二分精神,陪着干耗。
  就算贾赦年轻,也耗不住啊!
  贾赦和贾政两兄弟跨入山门的步子十分轻快。
  走进来一箭之地,就被一个穿着鸦青长衫,头发花白顶着玉簪的老头子拦住去路。
  这老头子右脸上长了一块晒斑,眉眼都要皱到一起。
  这模样他们认得,此人是钟山书院的山长。
  两人倒也知老幼尊卑,上前便躬身行礼礼。
  “学生见过陈山长。”
  山长颤巍巍拱手还礼,一张脸像苦瓜,哎哟哎哟的叹两声:
  “您二位……这不是,不是……”
  他陈静只是一介举人,因为善于经营,又有族人和岳家扶持,才办了这家书院。
  虽然比不上崇正书院那几个地方,钟山书院以独到的经营模式,在金陵城中有一席之地。
  所以,这回迎驾的队伍里,他得了一个位置。
  尽管这个位置及其靠后,陈静一个知天命的年纪,隔着几重人墙,也听不清圣上说了什么。
  可圣上入行宫之后,好些人围着这两兄弟恭贺。
  他眼睛没瞎。
  左看右看,这样的兄弟组合,身高样貌,越看越眼熟。
  陈静也不敢去问,专门守着,就等两兄弟过来。
  这回看得清楚明白!
  真是他们俩!
  陈山长大喘了一口气,再也静不下心,仰面一倒差点撅过去。
  “山长!?”
  贾赦和贾政见他脸色不好,忙扶着山长去他院内休息。
  陈山长喝了两口凉掉的茶,总算缓过来。
  愁眉苦脸,看两眼二人,紧着又唉声叹气。
  贾政见山长苦恼至此,解释道:“我们兄弟二人便是料到会如此,才隐匿身份潜心求学。”
  陈山长脑门胀痛。
  这两尊大菩萨为什么非要来自己的书院?
  也是他陈静确实没见过世面,书院的先生们也没长眼。
  竟然一个都没察觉蹊跷。
  京城人士,姓贾,和母亲一起回祖籍守孝。
  哪一样都对得上荣国府。
  他们姓贾?!
  陈静很后悔,他还是认识宁荣街几个人,为什么不仔细求证?
  陈山长吐出一口浊气:“二位……为何偏偏来我们书院。”
  贾赦话说得十分直接:“我们身无功名,去不得崇正书院。”
  他当然想去更好的书院,可是去不了啊?
  贾政觉得不妥,但话已出口就拦不住:“大哥!”
  陈山长历来是个四平八稳怕事的,倒希望这俩去崇正书院呢!
  崇正书院肯定就有人能认出他们!
  请神容易送神难,陈山长没请贾赦和贾政,现在只想在不得罪人的情况下,把二人送走。
  贾赦见贾政脸色不好,当即郑重的对山长一拜:
  “此事还望山长为我们保密,不然将来我们二人如何安心进学,尤其是我这二弟。”
  他敢不答应吗?
  山长一脸掩盖不住的苦:“我知道,我知道,老夫必定竭尽全力。”
  呵呵!
  赶人的话,给他一百个胆子,陈山长不明敢说。
  贾赦是圣上赐名,眼看就要袭一品爵的大人物。
  只要竭尽全力让当弟弟的考个秀才,他不就能去崇正书院了吗?
  于是这日先生们议事的时候,陈山长忽然问起两人的功课:
  “贾家两兄弟,课业如何?”
  第29章
  山长忽然问起这二人,旁的先生也没当一回事。
  兴许是这一回贾家两兄弟对迎候圣上龙船一事兴致不高,参与的半点不积极,故而在陈山长处挂了号。
  况且自从贾赦贾政两兄弟入学以来,交际平平,不会逢迎做派。
  也不会像其他有眼力见的学子,就算拿不出多少贵重东西,年节之时,也会给先生送点薄礼。
  其他先生就当他们只是寻常的学子,真评价起来,并不偏爱。
  当中有一人道:
  “贾家老二态度还端正些,至于老大,多半是混点资历,最是顽劣。”
  听这口气,他对贾赦意见挺大。
  “顽劣……”
  陈山长又不方便说明两人的真实身份。
  此时头都大了。
  顽劣?
  这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再说谁顽劣。
  荣国府的两位爷是真的心宽,不和一些没有眼力见的人一般见识。
  陈山长咳了一声,委婉的提醒他们:
  “诸位,说话可要慎重,我看他也未曾闹事,前些日子书院中有人打架他也没有参与?如何顽劣了?”
  在堂上批评过贾赦许多次的先生有话要说:“他在堂上总不听课,好心提醒,不将人看在眼中!”
  陈静就不明白了,不就没听课吗?如何就怨气这么大了?
  于是又问:“他可有扰乱课堂?可有不交课业。”
  几位先生摇头:“没有,课业都有,水平一般。”
  有没有可能是他们教的一般,没有多少才学。
  荣国府前儿给家里的姑娘请先生,在金陵城闹出多大的阵仗。
  陈山长也看过荣国府的榜文。
  德智体美劳,五育并举。
  颇有孔夫子因材施教,博采众长之遗风。
  关键是人家将来是一品
  大员,圣上赏赐取字。
  本来就不用走科举一途,那位大爷分明是陪着二爷来读书呢!
  这么看来,兄弟情深,兄友弟恭啊!
  真是读书人的典范。
  陈山长皱眉,反问道:“这还算什么顽劣?”
  都是千年狐狸,唱什么聊斋?
  山长怎么不明白这些个先生,若是荣国府那两位爷送上一星半点的礼物,叫他们摸到点好处。
  今日听到的肯定是溢美之词。
  关键是,他们配荣国府送礼吗?
  这二位爷在京城,什么样的大儒没见过?
  陈山长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既为人师,评判应当公允,莫要夹带太多个人偏见。”
  众人只觉得山长今天从头到尾十分古怪。
  往常评价起学子,比这过分的话多了去,山长怎么还见不得旁人说贾家兄弟不好的样子。
  转念一想,肯定是两兄弟也给了山长什么好处,山长忽然说好话。
  他们也见怪不怪,这些年多的是愿意花钱求几句先生的夸赞,涨了名声以后。
  或是问亲,或是行商,或是出门讨个差事,都便宜得多。
  先生们将场面上的话应付过去,只说知道了,极为默契的没去揭山长的老底。
  那里知道,陈山长就没有老底!
  但陈山长还是受到了打击,他的书院外面瞧着名声好听,就是花架子,从上到下就没有能跻身进金陵权贵圈的人。
  他早年还有一番抱负。如今连金陵显贵都认不全!
  心累啊!
  而且陈山长专门看了贾政的课业,想让那位二老爷考过秀才以后走人。
  似乎也……不太容易。
  老山长欲哭无泪,谁能帮帮他。
  ……
  且说荣国府那边,史苗一连养了个把星期才回魂。
  应付上级检查,自古以来都是一件苦差事。
  君主集权的背景下,真出了纰漏都不会走什么问责,直接走掉脑袋流程。
  毕竟不是年轻时候的身体了,不服老不行。
  等甄家姑娘沐浴皇恩,承接皇帝雨露的消息传来。
  史苗那叫一个后知后觉。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嘴里的梅子蜜饯突然没了味儿。
  史苗想起来去淑妃娘娘处打卡的时候,淑妃问过甄家姑娘来着。
  她还是太迟钝了。
  史苗怔住了,道:“怪不得淑妃娘娘问甄家姑娘如何。”
  那个时候,史苗还以为淑妃娘娘是要为哪家保个媒。
  亦或者给皇子们挑一挑房里人。要么就是没话找话,不让聊天冷了场。
  哪里知道淑妃娘娘竟是给皇帝陛下找新的小老婆呢?
  史苗可要问清楚:“是哪个姑娘?”
  来人道:“甄家四姑娘。”
  看来皇帝虽然找不到大明湖畔的夏雨荷,也能找到江南水乡的甄家姑娘。
  分明已经带了好几个嫔妃,听着外面的消息,倒也没哪个不开眼的说皇帝陛下急色。
  整个舆论导向听着反而是风流韵事似的。
  什么甄家四姑娘才华横溢,圣上欣赏其才华云云……
  看来就算当皇帝的也要点脸。
  分明就是贪图少女新鲜,还要寻个惜才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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