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县里,县里……”
他一张口,白绮没忍住嘀咕:“你们这究竟是个什么县。”
她话里讽刺意味极重,络腮胡咂摸一下嘴,接着道:“县太爷素来喜好……”
话到这里,络腮胡停住了,仿佛接下来要说的事极其难以切齿。
“莫要啰啰嗦嗦耽误时辰,有话直说。”白绮催促道。
络腮胡深深望了她一眼,一副豁出去了的神情,硬着头皮将真相道出口:“县太爷素来好男风,尤其是貌美且未成年……”
花渠离家出走,路过此地,恰好听闻章伶儿啼哭之声,正欲上前瞧个究竟,何曾想被隔壁尤老太公撞见。
尤老太公素日与县太爷有些交情,没少私下勾当些见不得人之事。
夜色渐浓,乍一见花渠独自一人,长得粉面桃腮,青葱水灵,尤老太公便起了歹心。
叫上几名壮汉家丁将花渠绑了,恐夜长梦多,连夜把他送至县太爷府邸。
事已至此,白绮只得吩咐络腮胡等人寻回章伶儿尸身,好生掩埋。
花渠年幼,学业不精,白绮唯恐他遭遇不测。
问清楚地址,携了孟纨连夜赶至县太爷府邸。
这是她今日第二次前往定远县。
天色将明,县太爷府邸守卫深严,且有高人布下结界。
白绮数次尝试,皆未能够突破结界。
遂与孟纨商议,也不算得商议。
白绮自行决定由她变幻成年幼懵懂的美貌少年引。诱县太爷,教他主动将白绮迎进府内。
孟纨担忧她安危,频频反对无效,只得遵从师命。
“快去!”白绮挥了挥手,催促孟纨即刻依照他们定好的计划行事。
两人相继打听到县太爷冯卫雄平日里辰时出府。
白绮算准了时机,对着孟纨千叮咛万嘱咐,教他关键时刻莫要心慈手软。
孟纨点头应是,心下却忐忑不安。
辰时一刻,吉时已到。
白绮化身的美貌少年突然自巷口冲出去,直直往县太爷府邸大门口跑去。
她一面拼尽力气往前跑,仿佛背后有鬼在追她,一面哭哭啼啼大声叫唤:“救救我,救救我!”
见到冯卫雄一只脚迈出大门,她猛地扑上前去,双手死死抱住对方大腿,仰起头哭得梨花带雨。
“大人救救我!”
“何人胆敢冲撞县太爷?”随从凶神恶煞大声嚷嚷。
冯卫雄乍一见到扑在他腿边一副楚楚可怜的美貌少年,心底生出的愠怒霎时烟消云散。
旋即,他朝冲到身旁的随从摆了摆手,弯腰将白绮扶起身来,“何事如此慌张?可否愿意同我说说。”
刻意压低的嗓音听起来温和了不少。
白绮按照事先编纂的戏本子,回首一指紧跟其后追上前来的孟纨,未及作声,眼泪却先扑簌簌往下落。
“大哥欲把我卖身青楼。”
冯卫雄抬眼望向白绮身后,只见一名二十岁出头的美貌男子快步追至眼前。
美则美矣,可惜年纪稍大了些。
他暗自叹一口气,不由的深觉惋惜。
“有话好说。”冯卫雄心底自有一番盘算,难得的好脾气。
孟纨沉着脸色呵斥道:“家事何须你一个外人掺和?”
“不要命的小子,你……”
冯卫雄身后数名随从倏地朝孟纨靠拢,纷纷露出一副欲将孟纨生吞活剥了的凶煞神情。
“无妨。”
冯卫雄依然好脾气,转而对孟纨道:“这位兄台既是要将小弟卖身至青楼,何不卖到我府上作个小厮?
一来衣食无忧;再者,我这府上岂不比那等烟花之地来得干净利索?”
他四十来岁年纪,竟是故作姿态称孟纨为“兄台”,可见是个见到美貌少年便失了理智迈不动腿的昏聩之人。
此言正合白绮心意,唯恐孟纨一时犯轴,白绮乍然出声:“此话当真?”她眼角挂着几滴泪珠,尤显得我见犹怜。
冯卫雄顿时腿都酥软了,嘴角噙着意味不明的笑意,连声道:“那是自然,只需得你大哥一句话,现下便能带你进府。”
白绮转眼望着孟纨,低声啜泣,“大哥,求求你,莫要把我卖进青楼。”
她扮得情真意切,孟纨看在眼里,心尖微颤着早已忘记控制神情。
忽见白绮不易察觉地瞪了他一眼,这才回神。
“银两到位,只管将人带走。”孟纨收回视线,冷声道。
“五两纹银。”冯卫雄话一出口,遂示意身后的随从掏银子。
钱多钱少不重要,将亲弟弟卖至青楼为小倌本就只是个由头。
孟纨按照先行编排过的情节,露出贪财本色,飞快接过随从递与他的银两,转身离去时不忘叮嘱白绮:“听这位大人的话……”
白绮望着孟纨渐渐远去的背影,不禁感慨,终于入戏,演的像那么回事了。
冯卫雄将她带回府邸,命下人好吃好喝供着,哪里有半点为人小厮的样子。
夜深时分,白绮百无聊赖,终于等到冯卫雄前来寻她。
白日里她抓准机会便四下打探,并未听闻冯府下人透露有用的信息,遑论花渠的藏身之处。
“大人。”冯卫雄刚一踏进房门,白绮便拿着一把娇滴滴的嗓子轻唤一声。
险些教冯卫雄直直栽倒在地。
他强忍住浑身燥热,这才没有在第一时间露出猥琐之态。
“住的可还习惯?”他故作一副嘘寒问暖的关切神色。
白绮答非所问:“听说大人家里有颇多同我一样的美貌少年。不知……”她故意吊人胃口,欲言而止。
冯卫雄闻言一惊,暗道府上哪个不长眼的下人走漏了风声。旋即摇了摇头,只有几个亲信知晓此事,又怎会在一个刚进门才一日的半大小子面前嚼舌根。
新得的少年美貌异于常人,冯卫雄平白多出几分耐性。
“从何处听来的?没有的事。”
白绮面露遗憾,自顾自道:“大人身旁莺莺燕燕众多,不过拿我当作消遣,图一时新鲜罢了。”说罢,她故意垂着头,不去看对方。
冯卫雄顿时将白绮的心思看了个透彻,原来是呷醋了。果真生来就是作小倌的坯子。
没听见冯卫雄作声,白绮决定再添一把火,嗫嚅道:“不知能否见上一见陪在大人身边的前辈们?”
她问得小心翼翼,把个半大少年的娇羞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
仿佛想到了什么,冯卫雄胸口霎时燃起一把烈火。稍作思忖,他便允了白绮的请求。旋即,冯卫雄带上白绮穿过一扇又一扇暗门。
行走在幽暗狭窄的通道里,白绮暗自思量稍后应如何将被困的人带走。
听冯卫雄的意思,惨遭他毒手的只怕不止一二人。
稍一愣神,走在前头的冯卫雄便顿住步伐偏头朝她瞧来,声音忽然变得阴测测的,“是你哭着喊着求我带你来,倘或有什么不适,可怨不得我。”
白绮乍一听得此言,以为自己不留神露馅了。她仰首,一脸懵懂无知神色,“大人,你说什么?”
话音一落,面前的铁门沉重地被推开,露出一排排牢房一样的屋子。
白绮更加疑惑了,近乎认定了她与孟纨的装腔作势早已被眼前这个状似昏聩之人看穿。
“啊……”
一阵阵痛苦的叫嚷声猛地将白绮飞到九霄云外的思绪拽回现实。
“大人,这些是……”白绮蹙眉望着牢房里正被虐待的数名少年,满腹疑虑。
冯卫雄目光里像是有火在燃烧,恶狠狠道:“不听话的下场。”
一语惊醒梦中人。
白绮了然,牢房里的正是被冯卫雄掳走后不听从他安排的少年。
换句话说,花渠应当亦身陷此地。
她正窃喜,得来全不费工夫。
忽闻冯卫雄略显兴奋的嗓音在耳畔炸响,“你不想变得同他们一样吧!”
白绮倏尔跳开数步距离,冯卫雄恶心到她了。竟敢未经允许,忽然凑她那么近。
“不会。”
白绮莞尔一笑,倒是教冯卫雄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大人,不听话的都在此处了。听话的呢?”
冯卫雄面色突变,眼中有狠厉之色闪过,并未作声。
白绮没猜错的话,不服从的虐待至服从为止;至于服从了的,大慨……早已丧命。
“大人,你说说看,我是从呢,还是不从?”
她倏尔笑出声来,愣是把身材本就矮小的冯卫雄骇得不轻。
“为何无故发笑?”
白绮飞快变幻身形,恢复原本的容貌,“笑你死到临头了还不自知。”
“你你你……”冯卫雄像是被人死死掐住喉咙,大张着嘴登时说不出话来。
白绮将他定在原地,转身时不忘道谢:“这地方可不好找啊!多谢大人不辞辛劳助我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