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挂断电话后,江乐含坐立难安,急得在病房门口转来转去,紧接着她停在了喻凝霜面前,面色凝重道:“喻阿姨,有些话本来不该是我来跟你讲,我也曾与柳无意保证过不会说出去,但现在不讲也不行了。”
江乐含顿了顿,继续道:“阿喻在五年前得了重度抑郁症,就在她的耳朵装上助听器之后。”听到关键的时间点,喻凝霜浑身一颤,不可置信的抬头。
这个时间点就在她照顾她的女儿出院后,亲手将她送回她母亲家啊!
“虽然近几年都不怎么发作了,但我一直都在关注她的情绪,一有不对是绝对不会让她自己一个人待着的,万一突然陷入牛角尖,后果……”
抑郁症患者发病后会做什么呢?江乐含的未尽之言喻凝霜明白了。
“怎么可能呢,阿喻最是开朗,她与你一样都是没心没肺的,怎么可能出现心理问题。”喻凝霜怎么也不相信,下意识反驳。
可一会儿见到的那一幕将永远盘旋在喻凝霜的脑海里,挥之不去,难以忘怀。
护士很快将柳无意的病房门打开了,等到喻凝霜回过神来时,她已经走到了柳无意的病房门口,此时里间寂静的可怕,喻凝霜心中的不安感瞬间大幅度上升。
下一秒,却看到眦目欲裂的场景——
开门的瞬间,屋内的热气扑面而来,放眼望去窗户大开,本该躺在病床上的柳无意,半截身子已然探到了窗外。
喻凝霜的瞳孔骤然紧缩,腿下顿时失了力,生怕吓到她,强忍着强烈鼓动的心脏,一边手扶住门边框,一边手任由尚且淡定的江乐含搀扶,迫使自己站定,看着她女儿的身影语气放柔了不少,轻哄道:“阿喻,在窗户边上做什么,快下来,那里危险。”
此刻,摇摇欲坠的柳无意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灰暗且无神的双眼瞬间明亮了,趴在窗台上的已经麻木上半身慢慢伸直,回到了室内,试探性的转身,却在看到来人的那一刻,再次暗淡下来,但还是下意识的回答:“妈妈,有烟花,好漂亮!”轻飘飘的语气在这样的场景下尤为吓人,江乐含也差点站不住脚了。
热浪裹挟着柳无意的身体,明媚的阳光普照在她的身上,似乎带不来任何温暖,她依然脆弱苍白,仿佛轻轻一捏就会化成齑粉,随风离去。
好像这样她就能获得自由。
“妈妈,烟花怎么没了。”柳无意歪了歪头略微疑惑的询问,阳光下她皱着眉,似乎十分不解,眼神空洞的望向妈妈,琉璃色的瞳孔在阳光的照耀下愈发透明,加之她此时的表情,整个人看起来完全不像是真人。
“哪有烟花啊,阿喻,你别吓我。”江乐含从来不是什么无神论者,柳无意此时的样子真的很像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是以她越觉得愈发惊悚。
怎么会没有呢?
可她记得很清楚,刚才看到的烟花,与毕业典礼上,季云舒答应柳无意工作室走上正轨就跟她结婚时放的烟花,一样漂亮,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呢,她还想给这个烟花拍个照,发给云舒看呢。
“你们来了,就没了。”
“烟花真的好漂亮,外面好热闹,大家都在外面看烟花,我可以出去看吗?这样才拍得清楚,我还要发给云舒看呢,她很喜欢漂亮的烟花。”
可外面从始至终都不曾有过烟花。
此时,正值中午最热的时候,外面哪里还有人看烟花,只有马路上飞驰的车辆罢了。
喻凝霜在一旁看到了一切,她终于意识到江乐含说的是真的,她的女儿心理出现了极大的问题。
47
第47章
◎“这些年若不是我经常派人看着她的动向,她早就死了。”◎
此时此刻,柳无意并没有因为她们的劝慰而乖乖走下窗台边缘,而是直挺挺地站在窗前警惕的看着她们,那眼神好像在说——
都怪你们,我的烟花都消失不见了。
尤其是在柳无意提出要出门看烟花,门口的那几个人并没有同意她的提议时,她便极端的跨上了窗台。
在混乱的惊叫声中,一只温暖的大手将她拽了下来,紧紧的抱着,柳无意拼命挣扎都没有挣脱。模糊之中,柳无意听到了抱她的人厉声大喊:“人呢,还不滚去拿信息素镇定剂。”紧接着一阵刺痛从她的手臂上传来,她就逐渐失去了意识。
“柳霄,你怎么来了?”救下柳无意的人正是柳霄。
“我不来难道要在家里等着我女儿的死讯吗?”
喻凝霜闻言愣了愣,看着柳霄抱着柳无意回到病床上,她的心也终于落到了实处,终究未理柳霄尖锐之言。
“这只镇定剂对阿喻的身体有伤害吗?”
“喻阿姨,您放心这个信息素镇定剂是我们家研究所特地研制的,其中的原料是以柳阿姨的信息素提取液为主的,一点副作用都没有,还能达到最强的镇定效果。”江乐含说着都一阵幻痛,毕竟不是什么人都能承受提取信息素时的痛感。
喻凝霜坐在沙发上看着柳霄熟练掖被子的动作,越想越奇怪,“你又派人看着阿喻的动向了,是吗?”不然为何来得如此之快。
喻凝霜没由来的一句话,使得屋内剩下两个清醒的人的动作皆停了下来,而江乐含是觉得自己不应该待在这里了,连忙放下手中的事情,落荒而逃。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凝霜,这些年若不是我经常派人看着她的动向,她早就死了。”与先前急切的语调不同,这次柳霄带上了些无奈。
“所以呢,她生病了,需要人时时刻刻看着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喻凝霜大概悟出了柳霄时刻派人私下里跟着柳无意的原因,可能这就是当妈妈的直觉。
“我们离婚了不是吗?”
“就算我们离婚了,我也是阿喻的妈妈,你凭什么……凭什么剥夺我这个当妈妈的知情权。”喻凝霜的身体在剧烈的颤抖着,说到最后只剩哽咽。
柳霄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回答她,只是抬头看着柳无意的输液瓶,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又是这样的闭口不答。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喻凝霜的心头,她隐隐感受到了心脏传来些许胀痛。
是夜。
柳无意无意间散发出了她的信息素,陪夜的柳霄顿时感到不对,摸到柳无意的手时,才发觉她的手滚烫不已,嘴里也开始时不时的冒出些呓语。
一个晚上,高烧不退,一如从前。
那时,柳无意被诊断出重度失聪,成天浑浑噩噩的,大家也只以为是她骤然与季云舒分手,又突然失去听力而绝望,但柳霄还要收拾她整出的乱摊子,无暇顾及她,便叫来了喻凝霜帮忙照顾。
喻凝霜也这么认为,所以她就时常给柳无意释放些信息素安抚她,她也没有什么异样,就连安装植入体耳蜗后,也没有什么大的排斥反应,顺顺利利的出院了。
结果就在回到家的那个晚上,柳无意突然发了高热,嘴里说着乱七八糟的话——
“还我戒指。”
“我要我的戒指。”
……
几个医生保姆在一旁都没能喂进去药,只好连忙请示柳霄。
柳霄本就忙了一天了,头痛得不行,听到保姆来报,顿时勃然大怒,“大小姐要的戒指呢?还不快去找。”
家中几个保姆颤颤巍巍的站在一旁,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想这个时候上前触老板的眉头,而柳霄见了更加火大,“犹犹豫豫的,有什么不能说的?”柳霄没心思跟她们玩这种把戏,随便点了一个人回答。
“大小姐要的戒指被您扔了呀!”
这下柳霄明白柳无意要什么戒指了——
原是她前些天吩咐保姆丢掉的与季云舒的素圈对戒。
柳霄将柳无意轻轻拍醒了,皱着眉头说道:“不就是一个破戒指,只要你乖乖听话,我能给你买成千上百个。”
“你不是说帮我放家里保管好了吗?不是说等我做完手术就还给我吗?你将云舒赶走了,我没能力阻拦,难道我连一枚戒指都留不住吗?你为什么要扔掉我的戒指?”柳霄并未听清柳无意的愤怒之言,那双充满怨恨的眼睛从一开始就吸引了她的注意。
“你发什么疯,有必要这样吗?”柳无意的眼神刺到了柳霄,心下慌乱,她愈发口不择言。
“我喜欢一个人有什么错,你为什么要这般挑剔,她难道不够好吗,还是说你觉得我不够好,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愤怒冲昏了头脑,柳无意的脑海里甚至出现了“掐死她”的声音,她也这么做了。
柳霄虽惊怒于她的行为,但看见她孱弱的模样,只是留下一句“不许告诉老太太”,就拂袖离去了。
若是放在平时,她定是会请一通家法的。
那次大病一场后,柳无意开始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成天将自己关在阴沉沉的屋子里,谁叫都不应,也不吃饭,只是拿着仅剩的那张带有季云舒侧脸和她们在夕阳下相拥的照片,一看就是一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