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好的祝,我们的日常工作就是将那些从各处收来的信件与文件整理归类,送进各个负责机构,对于一些完全没有用处的信件要筛选出来扔进碎纸筐,或者给一些小事件写写回信,比如——”
  那人靠在桌子边拿起一张信纸轻咳一声:“吉尔德城里最古老的那棵树上面最近有乌鸦安家,我强烈谴责这种不礼貌行为,并诚恳申请教会派人将乌鸦驱逐,毕竟这可能是恶魔行径,他在观察吉尔德城,迟早有一天吉尔德城会被恶魔占领!”
  “实际上就连那美拉教徒都没能将作恶的手伸进吉尔德城,因为那里实在是太过于贫穷微小落后,恶魔也不会在意那里。”那人吐槽。
  祝尧眼睛里弥漫出笑意。
  那人见状放下信纸挠了挠脑袋说:“真是对不起,之前以为你又是哪家的贵族少爷来体验下生活,他们通常连如何写一张格式齐整的信件都做不到,而我们简直要忙疯了。”
  “没关系。”其实他现在也算是那所谓的贵族少爷,只是无人在意罢了。
  教廷很大,秘书处只占办事处的一个角落,这里的人像是机器上一个小小的螺丝,奔波劳累却无人能够记住。
  接引祝尧的那个人叫博尔济,以他的说法,秘书处就是一群只配不停劳作的牛,没什么出路,祝尧来这可算来错了地方,不知道是谁推他进了火坑。
  祝尧倒没有在意这些,就在博尔济仍在喋喋不休抱怨秘书处的处境时,一个年纪稍长的中年男人踱步走来,他穿着笔挺的黑色大衣,胸口处挂着一只银色怀表,链子长长地坠下来。
  “秘书处虽然看起来像是基层,我们拥有至关重要的作用,高层会议的书文由我们记录,揣测大人物的喜好与习惯更是非常重要的事情,他不仅能锻炼你的能力,更是你未来高升的阶梯!”男人重重拍了拍博尔济的肩膀。
  博尔济吃痛地眨眨眼,小声嘀咕:“不是像基层,本来就是基层嘛。”接着他对祝尧说:“吉尔曼秘书长,曾任教皇秘书。”
  “那么我就给吉尔德城的乌鸦写封回信,让它赶紧搬离巢穴吧。祝您在秘书处过得开心。”博尔济拿着信纸溜走。
  祝尧向吉尔曼行礼,吉尔曼这时候沉沉地看向他,他的眼睛向有着刺破一切的锐利,他说:“我知道你,赫德森便是在这里将那封调任信截获没使它流入管理处。虽然那封信并不能代表什么,但不给教廷添麻烦是我们一贯的准则。”
  “那您就知道我并不是自愿来到这的。”祝尧耸肩说。
  “当然,但那并不重要,我知道你是个优秀的孩子,我和赫德森曾是同事,即使他去做了校长我也曾到神学院去授过课,说起来还算你的半个老师……”
  于是祝尧立刻喊了声吉尔曼老师。
  吉尔曼继续说:“我与朱利安也很熟悉,我们曾经是同期,在一张桌子上背过教义。他们都说你是个会有大成就的孩子,是不是在外听过许多关于秘书处的流言?”
  祝尧看着吉尔曼的脸色缓慢点头。
  “是事实,但并不全面,秘书处是一个有非常大潜能的地方,现在在枢机院有重要席位的卡洛斯主教就曾就任于秘书处,当时他还非常年轻,跟你差不多,他辗转于大人物之间,见识了学到了非常多的东西。教廷上下,神国上下,这些东西他都非常了解,一个能将这些东西融会贯通的人怎么会不成功呢?”
  吉尔曼靠在窗边说,他时不时掏出那只银色怀表摩挲,并不打开看时间,摸了一下之后就放进口袋。
  “您是想说,秘书处是个跳板?”
  吉尔曼欣然点头:“总在高层的人总是很容易忽视基层,而处于基层的人又难以理解高层的决断与策略。看久了远处风景的人不能不忍受眼前的泥泞,否则它会使你失足,从而跌进泥坑。正因如此,大人物喜欢用秘书处的人,他们能更好的帮助决策。”
  “不过现在,”吉尔曼环视了一圈秘书处的人,“人心浮躁,哪能有人平步青云呢。”
  “您的教诲我明白了老师。”也许赫德森将他塞进秘书处是有这样的原因存在,但他心中对赫德森的芥蒂并不会减少,赫德森就像暗处的那双手,不停的想要拨弄掌控他的路线。
  可吉尔曼的好意他也不会无视,当一条路摆在你面前的时候,也许它并不是一条正确的顺利的路,只是目前的你只能踏上去,因此更要无畏地走,走出一条通天大路。
  ***
  “尊敬的教宗大人!恭迎您的圣驾。”
  狭窄拥挤的铁匠铺里,老铁匠诚惶诚恐地奉上店内唯一干净的椅子。
  门外巷子里教皇的圣驾即使低调仍塞满了小巷,其他住户伸长了脖子透过窗户看,却无人敢出门冲撞。
  弗吉尼亚没有丝毫嫌隙,撩开衣袍坐下来。他笑眯眯的看着老铁匠说:“先生怎么那么客气,按理说我算是您的后辈。”
  “大人实在是抬举,您是至高无上的教皇,我就是一个打铁的腐烂发臭的老头,您这么说令我汗颜。”老铁匠的手被铁水和铁灰浸染的发黑,他讪笑着往围裙上擦了擦手。
  弗吉尼亚仍然没有直入话题,他左右观望:“您的手艺是神国著名的,当年我的祖父点名让您为他铸造武器。唔,您这里这么多东西居然忙得过来吗?”
  不大的铺子内摆满了刀叉与剑,甚至连铲子也有还有几件农民耕地的铁具,在现代化技术的冲击下,用来耕地的工具早已经迭代更新,这里仍然保留着原始的使用工具。
  老铁匠也只是说:“那些蒸汽驱动的家伙确实不错,但是贫穷的农民怎么用得起呢,甚至连租金也是一笔不菲的支出。”
  “我原本有一个勤快的学徒。里面的大部分东西都是他锻造的,他是个手脚勤快头脑聪明的年轻人,我本来想让他继承我的小铺,毕竟我没有后人,但是他已经很久没来了。”老铁匠说这话时多少有些落寞。
  弗吉尼亚拿起一把小巧的匕首把玩:“看来那的确是一个优秀的年轻人。”
  奥古斯特古怪地抽了抽嘴角,在场只有他知道那个人是这位尊贵的教皇的孩子,一个吃尽了生活苦头的年轻人。
  赛罕靠在一根圆木柱子边,低矮的房屋让他有些难受,他便蹲下来摆弄一边桌子上的器件。其中有一只小马,沉甸甸的重量,外面用漆涂成白色。那马虽然粗糙,可面部表情非常传神,长着嘴巴,舌头甩在嘴边,是一只桀骜不驯的小马。
  弗吉尼亚命人将从圣殿带出来的箱子带进来,在这个间隙,老铁匠走了过来,他瞥了一眼赛罕,不大高兴地说:“一个金币。”
  赛罕没有犹豫,掏出一枚金币放到桌面上,老铁匠这才心满意足离开,走到一旁时跟奥古斯特说:“教皇怎么留这么个蛮族人在身边,看起来五大三粗鲁莽凶狠。”
  奥古斯特将刚刚那一幕看个透彻,对老铁匠坑赛罕的情形也没说什么,只是说:“那是大人的客人。”
  老铁匠轻嗤一声,但看到教皇走进来又笑着谄媚地迎上去,脸部的褶子都要溢出来。
  “大人您是有什么兵器需要我锻造?小人保证让您满……”老铁匠的话戛然而止,他张大嘴巴眼睛看着地面几乎不会转动了。
  弗吉尼亚的手放在打开的箱子之上,上面的冰霜还尚且留存,带着寒冷气息席卷每个人。
  “是,神迹……”老铁匠喃喃说。他的手脚僵硬,半天后再活动关节,踮着脚走到箱子边。
  早在弗吉尼亚在温莎尔生日宴时就曾拿出过秘金被小部分人知晓,但众人对它的了解并不透彻,更遑论如此近的接触。
  铁箱内还有一层水晶盒,澄黄的秘金静静躺在里面,看起来就和普通的金块无异,曾经见过秘金的老铁匠完全不敢轻视它。但弗吉尼亚不同,他伸手将盒子取出来,隔着透明水晶观察里面的秘金。
  “活性还没恢复,不要害怕。”弗吉尼亚将水晶盒子抛给老铁匠。
  老铁匠手忙脚乱的接住,生怕匣子碎了那金子变成吃人的恶魔。
  “您这是什么意思?”老铁匠双手捧着问。
  “我从迷失之地找回来大量秘金,但是未加驯化的秘金是令人头疼的存在,我需要一名靠谱的有经验的铁匠将它打造成武器,思来想去,只有您最合适。”弗吉尼亚眯起眼睛。
  “……”老铁匠沉默许久,他望着那块秘金,良久才晦涩着声音说:“我做不到。”
  弗吉尼亚稀奇地问:“为什么,您当年不是接触过秘金吗?”
  他指的是多年前,克里曼斯与智者带回来的那块秘金。老铁匠像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闭了闭眼睛。
  他说:“真正接触秘金的只有克里曼斯大人和智者。当时我只是个学艺不精的学徒而已。”
  老铁匠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近乎叹息,弗吉尼亚急切地问:“那么那把圣剑到底是谁打造的?”
  那把圣剑多年不见天日被克里曼斯当作宝物珍藏,就连弗吉尼亚出生后都未曾见过,只隐约听克里曼斯醉酒时提起过。克里曼斯对弗吉尼亚的忌惮与防备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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